槐樹衚衕，第三家。
宅子深處，地下三丈。
一間密室，西壁是青磚砌成，沒有窗戶。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盞油燈，燈火如豆，在牆壁上投出晃動的影子。密室不大，一張方桌，三把椅子，牆角堆著幾隻木箱，箱蓋半開，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金錠——大秦官鑄，底部刻著清晰的“大秦官鑄”西字。
三個人圍坐在桌前。
坐在首位的是一箇中年人，穿一身墨青色錦袍，面容清癯，三縷長髯，看起來像個飽讀詩書計程車大夫。他手裡端著一杯茶，茶水溫熱，但他沒有喝，只是端著，目光落在桌面那盞油燈上，像是在想什麼事情。
坐在他左手邊的是一個精瘦的漢子，穿一身短褐，露出來的小臂上佈滿疤痕，膚色黝黑，一看就是在南洋常年曬出來的。他面前放著一把短刀，刀鞘磨損嚴重，刀柄被汗水浸得發亮。他沒有碰那把刀，但目光時不時落在刀上，像是在確認它還在那裡。
坐在右手邊的，是一個穿黑袍的人。黑袍遮住了全身，連臉都遮住了大半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，沒有任何波瀾。他沒有喝茶，沒有帶兵器，只是坐在那裡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，像一尊雕像。
油燈跳了一下。墨青衣袍的中年人開口了，聲音不急不慢：“巴頌被抓了。”
精瘦漢子哼了一聲：“他本來就靠不住。南洋那幫人，嘴上說得好聽，真出了事，第一個慫的就是他們。”
黑袍人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中年人繼續說：“他被關在天牢。賈詡審了他。他交代了黃金的事，也交代了有人指使。但他不知道我們是誰，也不知道這座宅子。所以我們現在還是安全的。”
精瘦漢子皺了皺眉：“安全？那個玩陰陽術的女人，在觀星臺上推演了好幾天了。你以為她什麼都沒推出來？”
中年人看了他一眼：“她推出來了。她知道我們在京城，也知道大概的位置。但她不知道具體是哪座宅子。這座宅子有陣法守護，能隔絕因果追蹤。只要我們不出去，她就找不到我們。”
精瘦漢子沒有說話，但他的眉頭沒有鬆開。
黑袍人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：“陣法能撐多久？”
中年人沉默了片刻：“三個月。最多三個月。三個月後，陣法的能量會耗盡。到時候，那個女人會發現我們。”
精瘦漢子一拍桌子：“三個月夠幹什麼？我們連大秦的皮毛都沒傷到！”
中年人看了他一眼，語氣依然平靜：“所以我們不能等三個月。我們要在陣法失效之前，給大秦製造足夠的麻煩。讓他們顧不上來找我們。”
精瘦漢子盯著他：“你有什麼計劃？”
中年人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他伸出兩根手指：“兩個方向。”
“第一，江湖。我們己經派出了兩批殺手。第一批是普通的死士，用來試探他們的實力。第二批是銅屍，用來消耗他們的體力。這兩批人，都沒有成功。”
精瘦漢子冷笑：“那你還有第三批？”
中年人點了點頭：“第三批，己經在路上了。不是殺手，不是銅屍。是蠱師。南洋最頂尖的蠱師。巴頌雖然被抓了，但他不是最強的。他只是一個幌子。真正的蠱師，比他高明十倍。他們不正面交手，只下蠱。水源，食物，空氣。只要讓他們進入京城，大秦的官員、士兵、百姓，都會變成我們的棋子。”
精瘦漢子眼睛亮了一下：“這個好。殺人不見血。”
黑袍人沒有說話，但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，像是在表示贊同。
中年人繼續說：“第二，朝堂。”
他看向精瘦漢子：“你在南洋經營多年，應該知道，大秦的官員，不是鐵板一塊。有些人支援新政，有些人反對。有些人支援人皇，有些人懷念前朝。那些反對新政的人，就是我們可以利用的物件。”
精瘦漢子皺眉：“那些人敢反？贏子龍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。北狄滅國，聖火教覆滅，南詔投降。誰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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