寢宮裡，軍棋擺了一半。
美杜莎捏著一顆棋子，沒有落下。她看著棋盤，又像是沒在看棋盤。沉默了一會兒，她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：“你的前身和我很像。”
陸雪琪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你是出身於宗門。我是蛇人族的女王。”美杜莎說，“你應該清楚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，會給你做早餐、編髮嗎？”
陸雪琪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搖了搖頭：“不會。”
“無非就是有沒有價值兩個字。”美杜莎把棋子放在棋盤上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，“有價值，才會得到更多的修煉資源。沒價值，連活下去都是奢望。”
陸雪琪點了點頭：“是。有價值才會得到更多的修煉資源。前世在青雲門，天賦好的弟子，長老會多看一眼。天賦差的，連進入內門的資格都沒有。一切都是用實力說話。”
美杜莎看著她：“連你的前世丈夫，也沒給你編過發吧？”
陸雪琪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她低下頭，看著棋盤上那些棋子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哪有人敢碰自己的頭髮呢？他是天資卓越之輩，一心向道，兒女情長不過是點綴。牽手己是難得，編髮這種事，想都不會去想。”
美杜莎沒有說話。她伸手拿起一顆棋子，在指尖轉了轉，然後放下了。
“是啊。有價值才會走到一起。不是嗎？”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一些，“前世我認識了一個小孩。他比我弱很多，隨手能捏死。那時候我的本體是七彩吞天蟒，需要他的紫氣，也需要他的丹藥融合。做的交易。我幫他打架，因為我足夠強。讓我們兩走到了一起。”
陸雪琪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來投靠陛下，也是護衛。”美杜莎說，“至今為止，我從未出過手。基本就是飯來張口，好看的衣服，好吃的食物。我從沒有表現出我的價值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落在窗外，像是穿透了時光，看到了很遠的地方。
“前世我和我的丈夫走到了一起，是因為有一次在他的學校，他正在收服隕落心炎。我又在他身上，我出來了。然後我們倆迷了心智，就一起了。後面我發現我懷孕了。他也孤獨地成長，我也一首在追。我理解。我為了他，為了孩子，我覺得那是愛，是喜歡。甚至幾年見不到一次。他每次在我要被打敗的時候出現，準時地出現，救我們。我幫他打理炎盟。我用最好的丹藥，最好的資源。他能夠一步步地變強。我一首在等。總說，你去吧，我等你。我等你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停了下來。
寢宮裡很安靜。窗外的鳥叫聲傳進來，清脆而遙遠。
“你知道他跟我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麼嗎？”美杜莎問。
陸雪琪搖了搖頭。
“‘你留在這裡。’”美杜莎說，“每一次。每一次他要遠行，要冒險，要去做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，他都會說——‘你留在這裡，幫我守著。’”
她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。
“他說得對。我需要留下來。炎盟需要人坐鎮。我是副盟主，我有責任。我理解他，也支援他。但你知道嗎？有一次，他從中州回來。他先去見了藥老，然後去了丹塔，然後召集炎盟高層開會。等到他終於有空來找我的時候，己經是三天後了。他站在門口，笑著說‘我回來了’。我也笑了笑，說‘歡迎回來’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指：“我沒有告訴他，那三天裡，我每天都站在城牆上等他。我沒有告訴他，我聽到他回來的訊息時，心跳漏了一拍。我沒有告訴他，我等了他三天，等他主動來找我。我什麼都沒有說。因為我覺得，那是我應該承受的。我是副盟主，我是女王，我不能像個少女一樣撒嬌。我應該懂事，應該理解，應該支援。”
陸雪琪靜靜地聽著，沒有說話。
“他跟我說，犯錯了可以不改，我就是我，我知道錯了，但是我可以不改，這就是選擇。”美杜莎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幅畫上，“他能夠花兩天時間給我畫畫。他畫的時候，我可以動。上一世我被畫的時候是不能動的。我以為那是需要犧牲才能畫得最好的。但是他打破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梳妝檯前，拿起那幅畫，走回來，遞給陸雪琪：“你看。這張是太一的。這張滿天星辰是我。我當時是躺著的。”
陸雪琪接過畫，低頭看去。畫中的女子躺在星空下，赤著腳，衣袂飄飄。星光灑在她身上，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。她看著那幅畫，看了很久。
“他會和你一起閉關嗎？”美杜莎問，“不會。哪怕我最後成為了鬥帝，我以為那就是愛了。這一世他所做的一切，我才明白了很多，很多。人生是可以這樣的，可以那樣的。我都覺得我白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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