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樹衚衕，夜。
三道黑影分頭沒入黑暗後，衚衕恢復了死寂。老槐樹的枝葉紋絲不動，空氣悶熱黏稠，像是暴雨來臨前的寧靜。
但這份寧靜只維持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。
東皇太一從鐘鼓樓的方向走來，步伐不快不慢。她沒有隱匿身形，也沒有刻意收斂氣息，就那麼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，月光在她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。她穿著一身玄黑色的夜行衣，長髮束成高馬尾，腰間沒有掛任何兵器。她走到槐樹衚衕口，停下腳步，抬頭看了一眼第三家宅子的屋頂。然後她繼續往前走，走到那扇緊閉的大門前，停下。
她沒有敲門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片刻後，兩道身影從她身後的夜色中浮現。衛莊從左側的巷子裡走出來，鯊齒劍斜挎在腰間，劍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蓋聶從右側的屋頂上無聲落下，淵虹劍抱在懷中，落地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響。
三人站在槐樹衚衕第三家的大門前，呈品字形站位。
東皇太一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但足夠清晰：“裡面的朋友，是自己出來，還是我們請你出來？”
宅子裡沒有回應。一片死寂。
東皇太一等了三個呼吸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明白了。”
她後退一步，讓出位置。
衛莊走上前，沒有拔劍，只是抬起右腳，一腳踹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。門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，然後崩斷。兩扇大門向內猛地敞開，撞在兩側的牆壁上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。
衛莊沒有停步，踹開門之後首接走了進去。蓋聶跟在他身後，步伐同樣沉穩。東皇太一最後踏入，進門之後，她隨手一揮，兩扇被踹壞的大門又重新合上了。
院子裡很空曠。沒有花草，沒有水缸，沒有雜物。只有光禿禿的青磚地面，和正對著大門的一座三層小樓。小樓的所有窗戶都是黑的，沒有一絲光亮透出。
衛莊站在院子中央，目光掃過那座小樓，然後開口了：“出來。”
沒有人回應。
衛莊沒有再說第二遍。他拔劍了。鯊齒出鞘的聲音很輕，像蛇蛻皮。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。他握劍，揮出。一道劍氣從劍尖射出，掠過院子，斬在小樓的門框上。門框被齊整地切開，上半截滑落，砸在地上，揚起一片灰塵。
灰塵尚未落定，小樓裡終於有了動靜。一陣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，不緊不慢。然後一個人影出現在被斬斷的門框後面，踩著碎裂的木屑，走了出來。
那人穿著一身墨青色的錦袍，面容清癯，三縷長髯，看起來像個飽讀詩書計程車大夫。他手裡沒有拿兵器，甚至連衣袍都整理得一絲不苟，像是剛從書房裡走出來會客，而不是在深夜被人踹開了大門。
他在臺階上站定，目光掃過院子裡的三人，最後落在東皇太一身上。他看了她幾息，然後開口了，聲音不急不慢：“陰陽家東君，久仰大名。”
東皇太一沒有接話。
中年人又看向衛莊和蓋聶：“流沙之主，劍聖蓋聶。能勞動三位大駕，在下倍感榮幸。”
衛莊將鯊齒劍扛在肩上，歪著頭看著他：“廢話說完沒有？”
中年人笑了，笑容很淡：“說完了。不過在下有一事不解——三位是如何確定，就是這座宅子的？”
東皇太一終於開口了：“你開了一次後門。陣法出現了一瞬間的缺口。”
中年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然後他點了點頭，嘆了口氣：“原來如此。百密一疏。”
他走下臺階，站在院子裡，與三人相距不過五步。他沒有試圖逃跑，也沒有試圖反抗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像是一個認命的賭徒。
“在下有個不情之請。”他說，“能否讓在下知道，三位打算如何處置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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