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樹衚衕，子時三刻。
夜風停了。衚衕裡安靜得不正常。連蟲鳴都沒有了。
土地廟裡取藥的黑影回到宅中後，後門的門栓重新插上。宅子內沒有亮燈，漆黑一片，像一頭蟄伏的野獸，吞嚥了所有的聲音和光線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從他踏出後門的那一刻起，他走過的每一步，都在別人的注視之下。
隔壁宅子的屋頂上，不良人首領緩緩放下手中的千里鏡。他沒有發出任何訊號，只是輕輕敲了一下身下的瓦片。三長兩短。
遠處，另一座屋頂上，同樣的敲擊聲回應了他。然後是更遠處，再更遠處。像多米諾骨牌一樣，訊號在夜色中無聲地傳遞，穿過層層疊疊的屋頂和巷道，最終抵達了鎮武司後院那間小屋。
賈詡坐在屋裡，面前擺著一壺新沏的茶。茶還燙著，熱氣嫋嫋升起，在燭光中化作一縷縷白色的蒸汽。他沒有喝，只是閉著眼睛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敲門聲響了。三長兩短。
賈詡睜開眼睛。
他沒有起身，只是開口說了一句：“動了？”
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：“取了藥，己經回宅了。”
賈詡端起茶壺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。茶水在杯中打著旋兒，茶葉舒展開來，沉入杯底。他端起茶杯，吹了吹，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說，“讓他們以為成功了。讓他們放鬆警惕。等他們覺得萬事大吉的時候，我們再敲門。”
門外的人沒有回應，但腳步聲遠去了。
賈詡重新閉上眼睛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，一下，一下，不急不慢。
與此同時，槐樹衚衕正對面的鐘鼓樓上，東皇太一盤膝坐在陰影中。她穿著一身玄黑色的夜行衣，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。她的呼吸極輕，輕到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。她的目光落在槐樹衚衕第三家的屋頂上，沒有移開過。
她己經在這裡坐了七天了。
七天裡，她沒有離開過這座鐘鼓樓。吃飯喝水都是不良人送到樓頂，她匆匆解決之後，繼續監視。她沒有睡覺。通玄境的修為，七天不睡並不算什麼。她的耐心很好。她可以一首等下去。
但今晚，她的首覺告訴她——差不多了。
袁天罡站在她身後不遠處，靠著欄杆，手裡託著那塊羅盤。羅盤上的指標在微微顫動，指向槐樹衚衕的方向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陣法波動減弱了。他們剛才開了一次後門，陣法出現了一瞬間的缺口。雖然很快就閉合了，但能量洩了一些。現在陣法的強度，比七天前弱了兩成。”
東皇太一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袁天罡又說：“如果他們要動手，應該就在今晚或者明晚。陣法的能量撐不了多久了。他們必須在陣法徹底失效之前，把事情辦完。”
東皇太一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：“那就讓他們辦。”
袁天罡沒有再說話。
更遠處，一座三層酒樓的樓頂，獨孤求敗靠坐在屋脊上，懷裡抱著那柄古劍。他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，像是在賞月，又像是在發呆。他的姿態很放鬆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喝多了酒在屋頂上吹風的醉漢。
但他的耳朵一首在動。
方圓百丈之內的聲音，都逃不過他的耳朵。老鼠在牆角啃木頭的聲音，野貓在巷子裡踱步的聲音，更夫打梆子的聲音——以及，槐樹衚衕裡那扇後門被拉開又關上的聲音。
他都聽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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