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南門，午時三刻。
日頭正烈。守城計程車兵站在城門兩側，甲冑被曬得發燙，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。隊正李黑子站在門洞的陰影裡，手裡端著一碗涼茶，正大口大口地灌著。今天是他在南門值守的第三天。再過三天，他就能輪休一天，在家好好睡個覺。
進城的人排成一條長龍。挑擔的貨郎，趕車的商賈，牽著驢子的農夫，抱著孩子的婦人。每個人都曬得蔫頭耷腦，只想趕緊進城找個陰涼處歇腳。
李黑子放下茶碗，抹了一把嘴，目光在隊伍中掃了一圈。他的目光落在一輛馬車上。那是一輛普通的平板馬車，車上堆著幾個大木箱，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。趕車的是個精瘦的漢子，皮膚黝黑，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短褐，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，帽簷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李黑子多看了兩眼。不是因為這輛車有什麼可疑之處，而是因為那個趕車的漢子——他太黑了。那種黑不是曬出來的，是常年生活在熱帶地區才會有的膚色。
“南洋來的？”李黑子走過去，隨口問了一句。
趕車的漢子抬起頭，露出一張被曬得黝黑的臉。他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是啊軍爺，從登州那邊過來的。運了些香料和藥材，到京城來賣。”
李黑子繞著馬車走了一圈，看了看那些木箱。木箱封得很嚴實，縫隙裡滲出一種辛辣的氣味，確實是香料的味道。他又看了看車底，又看了看車上的繩索，沒有發現什麼異常。
“開啟看看。”李黑子說。
趕車的漢子連忙跳下車，從腰間解下一把鑰匙，撬開其中一個木箱的蓋子。箱子裡裝滿了幹辣椒和花椒，紅彤彤的一片。李黑子伸手翻了翻，辣椒和花椒下面是一層層的乾草藥，散發出濃烈的藥味。
“都是正經貨。”趕車的漢子賠著笑，“小的在登州有個鋪子，專門從南洋進貨。這是今年的新貨，給京城的幾個大藥房送的。”
李黑子拍了拍手，沒有發現什麼問題。他揮了揮手：“行了，進去吧。”
趕車的漢子連忙蓋上箱蓋，重新綁好繩索，跳上車，甩了一鞭子。馬車緩緩駛入城門，混入進城的人流中。
李黑子看著馬車遠去，轉身走回門洞裡，端起那碗涼茶，繼續喝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輛馬車進城之後，沒有去藥房，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巷。小巷深處，停著另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。趕車的漢子跳下車，和那輛馬車的車伕交換了衣服和帽子，然後快步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。
而那輛裝滿香料和藥材的馬車，則被另一個車伕趕著，慢悠悠地駛向了城南的方向。
槐樹衚衕附近，有一家不起眼的客棧。客棧不大，只有兩層，一樓是飯堂，二樓是客房。掌櫃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，坐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撥著一把算盤，正在算賬。
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漢子走進客棧。他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行商，風塵僕僕，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。他走到櫃檯前，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子，放在櫃檯上：“掌櫃的，住店。要一間上房，住三天。”
掌櫃的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頭看了看那塊碎銀子。他拿起銀子，掂了掂，然後收進抽屜裡，從牆上取下一把鑰匙，遞給他：“二樓，天字號房。熱水晚飯都有，要什麼跟夥計說。”
灰衣漢子接過鑰匙，點了點頭，轉身上了樓。
掌櫃的重新坐下，繼續撥算盤。他的動作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，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。但如果有人仔細看他的手指，會發現他撥算盤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。
二樓，天字號房。
灰衣漢子推門進去，反手關上門。他沒有急著收拾行李，而是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，往外看了一眼。從這個角度，剛好可以看到槐樹衚衕第三家的屋頂。
他看了幾息，然後關上窗戶，在床邊坐下。他開始脫鞋，脫襪子，然後從鞋底的夾層裡取出一枚細小的竹筒。竹筒只有小指粗細，兩頭用蠟封著。他捏碎蠟封，從竹筒裡倒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紙條。
紙條上只有西個字：貨己到港。
他看完之後，將紙條塞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嚥了下去。然後他重新穿上鞋襪，躺在床上，雙手枕在腦後，閉上了眼睛。
傍晚時分，客棧的飯堂裡坐滿了人。跑堂的夥計端著菜盤子穿梭在桌椅之間，嘴裡吆喝著菜名。灰衣漢子坐在角落裡，面前擺著一碗麵，正在慢慢地吃著。
一個穿青衫的年輕人走進飯堂。他看起來像是個讀書人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斯斯文文的。他在灰衣漢子旁邊的桌子坐下，要了一壺茶和一碟花生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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