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漢子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那我登記一個。”
大秦商會門口，排起了長隊。
琉璃鏡子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。小鏡子巴掌大，十兩銀子。中等的臉盆大，三十兩。最大的全身鏡，一人多高，一百兩。鏡子邊框用紅木鑲嵌，打磨得光滑鋥亮。鏡面澄澈如水，人影清晰可見，連眉毛都根根分明。
一個年輕媳婦站在櫃檯前，看著那面小鏡子，移不開眼。她拉了拉丈夫的袖子：“當家的，我想買個鏡子。”
丈夫看了一眼價格：“十兩……”
“人皇都在用呢。”媳婦小聲說，“而且報紙上說了，以前的銅鏡不好用了。琉璃鏡看得清楚。”
丈夫沉默了片刻，咬了咬牙：“買。買個小的。”
媳婦笑了，眼睛彎成月牙。
旁邊還有茶葉櫃檯。龍井、大紅袍、鐵觀音，三種茶裝在瓷罐裡，罐上貼著紅紙標籤。夥計正在給客人介紹：“這是陛下的炒青技術。跟以前的茶不一樣。不苦，不澀，入口甘甜，回甘悠長。”
一個老茶客拿起一罐龍井，開啟蓋子聞了聞，然後愣了一下。他又聞了聞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夥計：“這茶……怎麼這麼香？”
夥計笑了：“這就是陛下的技術。您回去泡一壺試試，保管您再也不喝以前的茶了。”
老茶客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掏出錢袋：“來一罐。”
旁邊還有人圍觀衣冠區。幾百種款式的衣服掛在架子上，從秦制曲裾到漢制襦裙，從唐制圓領袍到宋制褙子，從明制馬面裙到各式改良款，琳琅滿目。幾個年輕女子圍在一件月白色的交領襦裙前，低聲議論著什麼。
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伸手摸了摸那件襦裙的料子，然後縮回手，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指。她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轉身離開了。走了幾步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件襦裙，然後加快了腳步。
她心裡想著：等攢夠了錢，一定要來買一件。
城南，一座老舊的書院裡。
幾個白髮蒼蒼的老儒坐在堂中，面前擺著一份大秦日報。堂內光線昏暗，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日光。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書卷味和灰塵味。
為首的老儒姓鄭，曾是前朝大儒，門生遍佈天下。他手裡握著那份報紙，己經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微微顫抖。
旁邊一個老儒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：“鄭兄……這報紙上說的，可是真的？”
鄭老儒沒有回答。他放下報紙，摘下眼鏡，揉了揉眼睛。然後他重新戴上眼鏡，又看了一遍。過了很久，他才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：“是真的。”
堂內陷入沉默。
又一個老儒開口了：“稷下學宮……小學、中學、高中、大學……男女同校……八科並舉……經義只是其中一科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最後幾乎聽不見。
鄭老儒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咱們的儒家，不再是獨尊了。”
沒有人接話。
過了很久，一個坐在角落裡的老儒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：“千年儒術……到我們這一代，算是到頭了。”
鄭老儒搖了搖頭：“不是到頭了。是回到它該在的位置了。”
他站起身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陽光從窗外湧進來，照亮了堂內飛舞的塵埃。他看著窗外，那裡，街道上人來人往，孩子們在奔跑嬉戲，商販在吆喝叫賣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儒家有罪啊。千年獨尊，養出了一群只會空談的廢物。真正該做的實事，一件沒做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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