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試探御書房內,燭火通明。
皇帝李鎮坐在御案後,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,神色深沉。太子李玄胤垂手立於案前,將賞花宴上的情形細細稟報。
“......陳子龍與二弟切磋,十招落敗。但據兒臣觀察,他似乎未盡全力。”太子聲音平穩,“後來三弟提議以‘武’賦詩,陳子龍所作之詩......”他頓了頓,念道,“‘練武場上汗如雨,日復一日苦修習。但求強身能健體,守家護院心安怡’。”
皇帝手中扳指停下轉動。
“就這四句?”皇帝抬眼。
“是。用詞俚俗,意境平凡,與之前那首《春江花月夜》判若兩人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玄胤,你覺得這孩子......是在藏拙嗎?”
太子沉吟道:“兒臣以為,有兩種可能。”
“說說看。”
“其一,陳子龍確如他自己所說,讀書不多,那首《春江花月夜》或許真是靈光一現,或是有高人代筆。今日之詩,方是他真實水準。”
皇帝不置可否:“其二呢?”
“其二,”太子聲音低了些,“他是在故意藏拙。比武時故意落敗,作詩時故意平庸,為的是讓所有人覺得,他陳子龍不過如此,不值得過多關注。”
“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更大?”
太子謹慎道:“兒臣不敢妄斷。但以他今日應對之從容,言談舉止之得體,不似痴傻十年初愈之人。且長安曾私下對兒臣言,她觀陳子龍戟法守勢精妙,敗得過於......湊巧。”
“長安倒是眼尖。”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,“那首詩呢?你怎麼看?”
“那詩做得太拙,拙得刻意。”太子道,“尤其最後兩句,‘但求強身能健體,守家護院心安怡’,倒像是特意說給眾人聽的——他陳子龍無心權勢,只願做個安樂侯。”
皇帝輕笑一聲,笑意未達眼底:“安樂侯......他若真想當安樂侯,又何必去詩會出風頭?何必賣詩給玄明,惹得滿城皆知?”
太子頷首:“這正是矛盾之處。若真想藏拙,便該深居簡出,低調行事。可他偏又做了這些引人注目之事。”
“所以,他不是真想藏。”皇帝將扳指放在案上,發出輕響,“他是在試探。試探各方的反應,試探朕的態度。”
太子若有所思:“父皇的意思是,他在以退為進?”
“或許是,或許不是。”皇帝站起身,踱到窗前,“十年痴傻,一朝清醒。是個人都會覺得蹊蹺。他自己也明白這一點。所以他要先示弱,讓人放下戒心。比武輸給玄銳,作詩平庸,都是在告訴所有人:我陳子龍不足為慮。”
“可那五千兩......”
“那五千兩,是他不得不收。”皇帝轉身,“玄明當著那麼多人面出價,他若不收,便是當眾拂了皇子顏面。收了,反而顯得他貪財短視,更好拿捏。”
太子恍然:“如此說來,他步步皆有算計。”
“算計談不上,至少不蠢。”皇帝走回御案後,“鎮嶽和紅玉的兒子,總該有幾分精明。只是......”
“只是什麼?”
皇帝看著太子:“你覺得,他藏拙是為了什麼?真的只為自保,做個安樂侯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