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遲疑片刻，低聲道：“兒臣以為......未必。”
“說下去。”
“陳子龍若真無大志，便該安守侯府，低排程日。可他偏要賣詩換錢，大肆採買，收攏護衛。今日賞花宴，他雖刻意藏拙，卻並未推辭比武，也未拒絕作詩。這說明......他並不完全抗拒進入眾人視野。”
皇帝讚許地看了太子一眼：“你看到了關鍵。他不是不想出，而是不敢貿然出。他在等，在看，在試探水深。”
“那父皇，我們該如何應對？”
“不急。”皇帝重新坐下，“他既然想試探，那便讓他試探。朕倒要看看，這潭水，他能攪起多大浪花。”
太子猶豫道：“可二弟和三弟那邊......”
“玄銳性子急，沉不住氣，今日一試不成，定會再找機會。玄明......”皇帝眼中閃過一絲深意，“他花了五千兩買詩，又當眾招攬，算是下了注。以他的性子，不會半途而廢。”
“那父皇是要......”
“順其自然。”皇帝淡淡道，“陳子龍既然入了局，就讓他自己走。你身為太子，只需看著，記著，不必插手。”
“兒臣明白。”
皇帝忽然問：“淑妃今日表現如何？”
“淑妃娘娘對陳子龍很是關愛，言語間多有迴護。”太子頓了頓，“但分寸拿捏得當，並未逾矩。”
“她是個明白人。”皇帝語氣緩和了些，“知道什麼該做，什麼不該做。這些年，她也算不易。”
太子點頭：“兒臣聽聞，淑妃娘娘這些年暗中接濟侯府，也是念及姐妹之情。”
“情分是一回事，規矩是另一回事。”皇帝擺擺手，“好了，你退下吧。陳子龍那邊，讓人繼續看著。”
“是。”
太子行禮告退。
御書房內重歸寂靜。皇帝獨自坐著，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。
他拿起案上一份密報，上面詳細記錄著陳子龍甦醒後的一舉一動：賣詩。採購。收典韋。詩會。賞花宴......
“藏拙......”皇帝低聲自語，“你能藏多久？又敢藏多久？”
窗外夜色漸深，宮燈次第亮起。
皇帝看著那點點燈火，彷彿看到了十年前朔方城的烽火。
“鎮嶽，紅玉......”他喃喃道，“你們的兒子，比你們想象的，要聰明得多。只是這聰明，是福是禍，還未可知。”
他放下密報，吹熄了燭火。
御書房陷入黑暗。只有月光透過窗欞，灑下一地清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