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想起來了。
是有這麼個人。是有這麼件事。
那時候他剛登基，意氣風發，覺得天象之說都是無稽之談。那李玄青跪在殿前，言之鑿鑿，他聽不進去，只覺得煩。
後來......後來李玄青好像真的死在皇陵了。說是病死的。
“李玄青......”皇帝聲音發乾，“他是你師兄？”
“是。”暗衛統領點頭，“臣的親師兄。他死的時候，才三十七歲。師傅說，洩露天機，會減壽的。他說得太多，看得太多，所以......走得早。”
皇帝跌坐回椅子上。
“這二十載......”他喃喃道，“每一次災禍，他們其實都預警了？”
“是。”暗衛統領哽咽道，“三十七個人。欽天監的道門子弟，這二十年間，死了三十七個。有的是因為洩露天機太多，吐血身亡。有的是被貶之後，鬱鬱而終。還有的......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他重重磕了個頭。
“陛下，臣今日逾越了。但臣忍不住。陳世子說得對，道門子弟，不圖名不圖利，事了拂衣去，深藏身與名。可他們......他們也是人，也會委屈，也會不甘啊！”
皇帝閉上眼睛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想起了那些年。
那些年，國庫為了賑災，一次次掏空。那些年，百姓流離失所，餓殍遍野。那些年，他為了平定災禍後的民亂，調兵遣將，勞民傷財。
如果......如果當初他信了那些預警。
如果當初他早做準備。
那該少死多少人？那該省下多少錢糧？那該......避免多少悲劇？
“就因為朕不信......”皇帝聲音嘶啞，“就因為朕不信......”
他猛地睜眼，盯著暗衛統領。
“你為什麼不早說？那是你的師兄弟！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死？”
暗衛統領伏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
“臣不敢逾越。暗衛的規矩是，不得參政，不該亂管亂打聽。何況佛道之爭，臣只能假裝不知。師傅說了，各有各的路，若是能幫則好，不能就作罷，順其自然。臣是陛下的刀，陛下指哪裡就打哪裡。既然是暗衛統領，專心辦好陛下所吩咐的事情就夠了。”
皇帝看著他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最後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“你忠心......是太忠心了。”皇帝的聲音很疲憊，“可你我是君臣，也是......也是二十年的主僕。有些事情，你該告訴朕的。”
暗衛統領抬起頭，淚流滿面。
“陛下，人言微輕啊。若不是陛下關注陳世子，若不是陳世子今日說了那些話，臣......臣到死也不會說半句自己的身份。”
皇帝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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