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嫉妒心皇后殿內
蒸汽嫋嫋，帶著食材本真的鮮香。御膳房今日送來的幾樣時新菜蔬裡，有一小簍水靈靈的。白莖黃頭的豆芽，格外引人注目。掌勺的是皇后從孃家帶來的老廚娘，姓方，手藝精湛，最懂皇后口味。
方廚娘撿起幾根豆芽，對著光看了看，又輕輕一掐，脆生生的。“娘娘，這豆芽生得真好，水頭足，嫩得很。御膳房那邊說，是東市一個老婆子那兒買的，獨一份，金貴著呢。您看是清炒，還是......”
皇后沈氏正坐在小廳裡翻著本詩集，聞言抬眼，溫聲道：“聽說這豆芽清爽，煲個湯吧，少放些油腥，這幾日有些膩。”
“哎，好嘞！”方廚娘應下，麻利地處理起來。她沒用什麼複雜花樣，只取了幾片火腿提鮮，用熬得清亮的雞湯做底，水將開未開時，抓了兩把洗淨的豆芽下去，稍一氽燙，即刻起鍋，撒了點點細鹽和碾碎的白胡椒，最後綴上兩葉嫩綠的香菜。
湯色清透，豆芽如玉，火腿如脂，熱氣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。混合了豆子清香與雞湯醇厚的鮮甜氣息，瀰漫開來。
宮女小心翼翼地將白玉湯盅端到皇后面前。皇后執起銀匙，舀起一勺，輕輕吹了吹，送入口中。
溫熱的湯汁滑過舌尖，首先感受到的是雞湯的鮮美，緊接著，那氽燙得恰到好處的豆芽在齒間脆生生地綻開，一股清爽微甜。帶著生命力的豆香瞬間充盈口腔，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湯底的醇厚，讓人精神一振。
皇后細品了品，眼中露出滿意之色，又用銀筷夾起一根豆芽，放入口中慢慢咀嚼，感受那份爽脆。
“嗯，這豆芽......當真不錯。”皇后放下銀筷，用絲帕按了按嘴角，“湯鮮，菜嫩，爽口宜人。尤其這時節，能得這般新鮮的菜蔬，難得。”
方廚娘在一旁笑道：“娘娘喜歡就好。聽說這豆芽是東市一個孤老婆子弄出來的新奇玩意兒，叫什麼......‘生豆芽’，用綠豆生的。如今京城裡各大酒樓和好些府上都搶著要，貴著呢，就這小半簍，可費了不少勁。”
“綠豆生的？”皇后微微訝異，隨即若有所思，“倒是巧思。尋常人誰能想到，豆子除了磨粉做糕，還能生出這般水靈的菜來。”她頓了頓，似想起什麼，側頭問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女官，“我記得......前些日子，是不是有份密報提到，陳世子......哦，就是鎮北侯府那位，痴傻好了之後，喜歡在街上閒逛，隨手幫人？”
女官略一回憶，躬身道：“回娘娘，確有此事。暗衛的報備裡提過幾句，說陳世子曾於東市指點一賣豆老婦生豆芽之法，並贈銀十兩作本。想來......便是這豆芽了。”
皇后點點頭，眼神有些悠遠，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：“隨手結下的善緣......教人生豆芽，教農人用尿施肥......這些事，聽著微不足道，甚至有些......上不得檯面。可偏偏，這豆芽如今擺在了本宮桌上，那用尿肥的菜，說不準哪天，也進了哪家的廚房。”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複雜：“這位陳世子，行事當真......天馬行空。殺伐果斷時，如修羅降世；隨手助人時，又體貼入微如春風雨露。如今看來，即便是這最不起眼的‘授人以漁’，也能攪動一池春水，惠及宮闈。”
她重新舀起一勺湯，看著湯中如玉的豆芽，低聲道：“這豆芽味道是好。只是不知那得了方子。如今被推上風口浪尖的老婆子，是福是禍。‘懷璧其罪’啊......”
女官低聲道：“暗衛那邊似乎有關照，眼下還算安穩。”
皇后不再多言，默默喝著湯。一碗簡單的豆芽湯，此刻品來，卻彷彿多了許多難以言說的滋味。
御書房。
午膳時間，皇帝李鎮的御案旁，也擺上了幾樣清爽小菜，其中就有一碟清炒豆芽，另有一小罐火腿豆芽湯。
皇帝批閱奏摺有些疲乏，揉了揉眉心，示意老太監佈菜。他先喝了口湯，鮮甜清爽，精神微微一振。又夾了一筷子清炒豆芽，豆芽炒得火候極好，斷生即起，依舊爽脆，只用了少許蒜末和鹽調味，卻將豆芽本身的清甜發揮得淋漓盡致。
“這豆芽，不錯。”皇帝咀嚼著，點點頭，“比那些膏腴之物爽利。御膳房新想出來的？”
老太監忙躬身道：“回陛下，並非御膳房所創。此物名曰‘豆芽’，是近日京城裡新興的菜蔬，據說是用綠豆所生。因味道爽口新奇，頗受歡迎。如今市面緊俏，這點兒還是特意採買來的。”
“綠豆所生？”皇帝挑眉，倒是有些意外，又夾了一筷子，“倒是別緻。難怪有股子豆香。”他吃得滿意，連日來因各地奏報煩擾的心情似乎也鬆快了些。
吃著吃著，他忽然動作一頓，看向那碟豆芽，眼神微動。
“綠豆所生......東市......”他低聲自語，似想起什麼，對老太監道，“去，把前幾日關於陳子龍......嗯，關於那市井行事的密報，再給朕看看，特別是東市那段。”
“是。”老太監很快取來一份節略。皇帝一邊慢慢吃著豆芽，一邊翻閱。上面清楚地寫著，陳子龍曾於東市指點一賣豆老婦“生豆芽”之法，並贈銀十兩。婦人依言而行，如今豆芽已成京城新寵，老婦一家生計大有改善。
“還真是他......”皇帝放下節略，看著眼前清脆的豆芽，忽然笑了起來，只是笑容裡帶著些許複雜的感慨，“這小子......朕該說他什麼好？提著六百斤的畫戟滅人滿門的是他，蹲在街邊教老婆子生豆芽的也是他。殺伐予奪，柴米油鹽，他倒是一點不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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