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，心腹女官腳步匆匆卻極其輕緩地走了進來，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，甚至帶著一絲驚慌。她走到軟榻邊，俯身，在皇后耳邊以極低的聲音，快速而清晰地將御書房傳來的訊息說了一遍。
皇后臉上那點閒適的笑意，瞬間僵住，然後如同潮水般褪去，血色盡失，變得一片青白。她猛地坐直身體，動作之大，差點碰翻了旁邊的茶盞。
“你說什麼？！”皇后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怒和難以置信而微微發顫，她死死盯著女官，“太子......太子因為一碟豆芽，說了那等話？還......還因此嫉恨上了陳子龍？！”
“是，娘娘。暗衛報來的，千真萬確。陛下已命人傳來口諭，讓娘娘......知曉，並......”女官沒敢說後半句“看著辦”，但意思已經傳達。
皇后的胸口劇烈起伏，手指緊緊攥住了榻邊的錦墊，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。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，激得她渾身發冷，眼前都有些發黑。
“混賬......混賬東西！”皇后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，聲音低啞，卻帶著雷霆般的怒意，“本宮......本宮前些日子才告誡過他！讓他收起那些小心思！陳子龍根本不是他的對手，也根本無意入朝堂，對他毫無威脅！他怎麼就......怎麼就聽不進去？！”
“就因為一碟豆芽？就因為陛下可能隨口誇了一句？還是因為......他覺得自己被比下去了，覺得臉上無光了？！”
皇后又急又氣，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恐懼。她想起二皇子李玄銳當初的模樣，也是這般，因為上官彩鱗對陳子龍稍假辭色，便妒火中燒，最後竟然做出派死士刺殺這等蠢事！結果呢？差點害了長寧公主，徹底惹怒了英國公府和蘇貴妃，自己也被無限期禁足，前程盡毀！
而太子，她的嫡子，大幹的儲君，竟然也在重蹈覆轍！甚至，可能更嚴重！因為陳子龍現在，比當初更耀眼，更強大，也更......讓人無法捉摸，無法控制！
“他二十二歲了！陳子龍才十八歲！人家不圖名不圖利，活得瀟灑自在，隨手做點事都能攪動風雲！你呢？你是太子！你的心胸呢？你的格局呢？你的眼光難道就只盯著那一畝三分地，盯著誰比你多得了父皇一句誇讚，誰又弄出了什麼新鮮玩意兒比你更出風頭嗎？！”
皇后氣得渾身發抖，這些話她恨不得立刻衝到東宮，揪著太子的耳朵吼出來。可她不能，她是皇后，必須穩住。
“娘娘息怒，保重鳳體啊！”女官連忙勸慰，遞上溫熱的參茶。
皇后推開茶盞，深吸了幾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知道，此刻發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。太子這苗頭，必須掐滅，立刻，馬上！
“去，”皇后聲音恢復了冰冷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傳本宮的話，讓太子即刻來翊坤宮。就說本宮......身體不適，想見他。”
“是。”女官連忙應下，轉身出去傳話。
皇后獨自坐在軟榻上，方才那碗豆芽湯帶來的暖意早已蕩然無存，只剩下透心的涼。她看著窗外明媚的春光，卻只覺得一片陰霾籠罩心頭。
老二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，血淋淋的教訓。太子若再不清醒，再任由那嫉妒的毒火蔓延，會是什麼下場？
陳子龍不計較，是因為懶得計較，是因為還沒觸及他的底線。可太子的身份，註定了他的任何敵對舉動，都不會被輕易放過。更何況，若太子真做出什麼......
皇后想起陳子龍在黑龍山，在斷龍山的所作所為，想起他談笑間廢人武功。滅人滿門的冷酷，還有那句混不吝卻透著無邊囂張的“我是你爹，看你不順眼”......
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。
不行，絕對不行！
她必須讓太子明白，有些人，不是他能嫉恨，更不是他能招惹的。
那不是對手，那是一座無法逾越。更不可撼動的山。
而她的兒子，現在正愚蠢地，想要用雞蛋去碰那座山。
皇后閉上眼，疲憊和一種深重的無力感淹沒了她。
但願，還來得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