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好的馬車,現成的,能拉重貨的。”陳子龍言簡意賅。
掌櫃的戰戰兢兢地引他們去看車。陳子龍挑中了一輛車廂寬大。結構紮實。由兩匹健馬拉的烏篷馬車。雖然不算頂級豪華,但用料實在,跑長途穩當。
“就它了,多少錢?”
“這......這車是小店最好的了,要......要八十兩銀子。”掌櫃的報了個價。
陳子龍二話不說,從包袱裡摸出兩個五十兩的銀錠,拍在櫃上:“不用找了,再配個老實穩當的車伕,送我們到京城。這些包袱,搬車上去。”
掌櫃的看著那兩個銀光閃閃的大元寶,眼都直了,連聲答應,趕緊招呼夥計幫忙搬東西——雖然那幾個夥計使出吃奶的勁才勉強抬起一個包袱。
馬車很快備好,一個四十多歲。面相憨厚的車伕被叫來。三個沉重的包袱被妥善固定在車廂裡。陳子龍三人也上了車,車廂寬敞,坐下三人綽綽有餘。
“走,京城,鎮北侯府。”陳子龍吩咐一聲,便舒舒服服地靠在了鋪著軟墊的車廂壁上。
車伕應了一聲,輕輕一抖韁繩,兩匹健馬邁開步子,馬車平穩地駛上官道。
車輪轆轆,比起用腳走,實在舒服太多了。
典韋和許褚也放鬆下來,靠著車廂打盹。他們體力雖強,但一夜激戰加長途負重行走,也有些乏了。
陳子龍卻沒什麼睡意。他掀開車廂側面的小窗簾,看著外面不斷後退的田野村莊,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膝蓋。
“這次搞了這麼多錢......”他低聲自語,“厲天雄這老小子,盤剝這麼多年,家底還真厚。金銀珠寶不少,可惜那些笨重的古玩字畫不好帶......”
他盤算著。
“留一部分給家裡,奶奶年紀大了,該享享福,侯府用度也該寬裕些。柳媽。福伯他們,這些年不容易,得重重賞。”
“典韋。許褚跟著我拚命,也得有份厚賞。不過他倆好像對錢興趣不大......”
“嗯,大頭......得留著。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,有追憶,有決斷。
“陳家那些舊部......當年跟著我爹,跟著我大哥二哥姐姐,死在朔方,殘了的,散了的人......還有他們的家眷遺孤。”
“這些年,朝廷撫卹能有多少?落到實處的又有多少?日子怕是難過。”
“這些錢,得想辦法分下去。不用我的名義,就用......鎮北侯府撫卹舊部的名義。讓福伯去辦,他認識的人多,門路清,做事也穩當。”
“多了不敢說,讓那些死了漢子。沒了爹的孩子,能吃上幾頓飽飯,穿件暖衣,讀點書......或者,給那些殘了的叔叔伯伯,治治傷,做點小買賣......”
他長長吐出一口氣,彷彿卸下了心裡一塊石頭。
馬車平穩地行駛在歸途上。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,落在陳子龍沾著血汙卻神情平和的側臉上。
車廂裡,典韋的鼾聲漸漸響起,許褚也抱著他那對新得的錘子,沉沉睡去。
陳子龍笑了笑,也閉上眼睛。
回家。
還有很多事,要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