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痛快阿，真逍遙御書房裡，空氣有些凝滯。
皇帝李鎮坐在御案後，手裡捏著兩份幾乎同時送達的密報。一份來自暗衛統領墨秋，詳細記錄了斷龍山之戰的始末，以及“逍遙子”三人如何下山，如何分發賞銀，如何帶著巨量財貨離開。另一份來自兵部，則是例行公文，提及“有義士協助，悍匪斷刀門已被剿滅，匪首厲天雄重傷被擒，餘孽或死或俘”，請求旨意如何處置人犯。清點賊贓等等。
兩份奏報，說的是同一件事，但角度。細節。尤其是那股子味兒，天差地別。
皇帝看得很慢，看了一遍，又從頭看了一遍。目光在“三人直抵山頂”。“典韋廢厲天雄”。“繳獲金銀珠寶若干”。“逍遙子分發賞銀”等字句上反覆停留。他的呼吸，不知不覺變得有些急促，胸膛微微起伏。
良久，他才放下密報，緩緩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御書房裡只剩下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，和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。
伺候在一旁的老太監，眼觀鼻鼻觀心，大氣不敢喘。他能感覺到，陛下此刻的情緒......很複雜。
“他孃的......”
皇帝忽然低聲罵了一句，睜開了眼。那眼神里，沒有憤怒，沒有不滿，反而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......亢奮？以及一絲深藏的。連他自己或許都不願承認的......羨慕？
“三個人......就把盤踞多年的斷刀門......端了？滅了？”
他像是在問老太監，又像是在自問。
“就這麼......直接打上門去，一路殺上去，把那‘斷魂刀’厲天雄......像條狗一樣廢了？”
皇帝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，越敲越快。
“打聽惡勢力......徒步奔跑三百里......二話不說就動手......殺完了人，抄了家，還他孃的有閒心給下面跑腿的分銀子......”
“逍遙......真他孃的逍遙啊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在御案後來回踱步，腳步有些重。
“連個名號都懶得好好報！人家問他是誰，他張嘴就是‘我是你爹’！問他為何闖山殺人，他說‘看你不順眼’！”
“哈哈......哈哈哈......”
皇帝忽然笑了起來，開始是低笑，隨即笑聲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暢快，最後變成了毫不掩飾的。拍著大腿的哈哈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！痛快！當真是痛快！我是你爹！看你不順眼！哈哈哈哈！”
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。
“多少年了......多少年沒聽過這麼......這麼混賬，又這麼他孃的解氣的話了！”
皇帝笑得前仰後合，全無帝王威儀。老太監低著頭，肩膀卻忍不住微微聳動，顯然也在拚命憋笑。
是啊，那逍遙子——不，是陳子龍——這話說得，太混賬，也太......無法無天了。可偏偏，配上他那身鬼神莫測的武功，和他做的事（滅的是惡貫滿盈的匪類），這話就憑空生出一股子披靡天下。率性而為的豪橫氣概！
讓人恨得牙癢，又不得不佩服，甚至......心生嚮往。
皇帝笑夠了，抹了抹眼角，重新坐下，臉上還帶著未散盡的笑意，眼神卻漸漸深邃。
“打聽惡勢力......求敗......我是你爹......看你不順眼......”
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，手指在墨秋那份密報上輕輕點著。
“這小子......是真把自己當逍遙子，一腳踏進江湖裡去了。而且，是擺明了要用自己的規矩，攪他個天翻地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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