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......這個孽障!!”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,眼中是滔天的怒意,但更多的,是一種深切的。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失望和後怕。
“他怎麼敢......怎麼敢在御前那般放肆之後,還不知收斂!還敢去......還敢去招惹陳子龍?!”蘇貴妃氣得渾身發抖,“他是真覺得他外祖父的巴掌不夠疼?還是覺得我這個母妃的話,都是耳旁風?!”
她當然明白父親為何要這樣做。這是最直接。最殘酷,卻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法。只有讓玄銳親身經歷那種絕對的力量差距,感受到那種生死不由己的恐懼,才能徹底打碎他那不切實際的驕傲和嫉妒!
“一拳......五十多米......”蘇貴妃喃喃著,想象著那個場景,心尖都在發顫。她不是心疼兒子那點皮肉傷,而是為陳子龍那恐怖的控制力感到心驚。
“輕傷......只是輕傷......”她重複著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激,“子龍那孩子......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了。若他稍微用點力,玄銳此刻......此刻還能有命在?”
她閉上眼,疲憊地揮了揮手,讓宮女退下。獨自坐在燈下,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。
“悲涼啊......我怎麼會生出這麼個......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......”她低聲啜泣,“你外祖父,堂堂英國公,軍中宿將,都自認接不住陳子龍一招!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,在朝堂上大家讓著你,哄著你,就把你慣出這麼個不知死活的臭毛病!”
“這次是輕傷......下次呢?若下次他再犯渾,惹得子龍真正動了殺心......蘇家滿門,夠不夠給他陪葬?”
一種徹骨的寒意,從腳底蔓延至全身。
坤寧宮。
皇后沈氏也收到了訊息。她放下手中的佛經,靜靜聽完了心腹女官的稟報,臉上無波無瀾。
許久,她才輕輕嘆了口氣,目光透過窗欞,望向鎮北侯府的方向。
“了不起啊......”她低聲自語,不知是在說陳子龍那收放自如的武力,還是在說蘇振邦那壯士斷腕的決絕,亦或是兩者皆有。
“陛下的三個兒子,玄胤沉穩,玄銳勇武,玄明明理,放在尋常勳貴家,都已算是極為出色了。”皇后的語氣平靜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,“可惜......他們偏偏生在了天家,偏偏......又有了陳子龍這樣一個參照。”
“一對比,便高下立判,雲泥之別。”皇后搖了搖頭,“難啊......陛下心裡,怕是比誰都難受。”
她重新拿起佛經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這後宮,這朝堂,因為一個陳子龍,已然風起雲湧。而她的兒子,那位未來的儲君,又將在這漩渦中,走向何方?
上官府,繡樓。
上官彩鱗放下手中的炭筆,看著剛剛記錄的關於二皇子被陳子龍一拳擊飛的訊息,秀眉微蹙,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一絲厭惡。
“彩鱗姐姐,你怎麼了?”一旁的長安公主李瑾瑜放下茶盞,關切地問。她也剛得知了二哥的“壯舉”。
上官彩鱗將紙條推過去,語氣冷淡:“你自己看吧。你這二哥......還真是......屢教不改。”
李瑾瑜快速瀏覽完畢,臉上也露出無奈之色,輕輕嘆了口氣:“二哥這性子......都被禁足兩個月了,出來還是這般......咄咄逼人。這次幸好是外祖父帶著去的,用意雖狠,卻是為了他好。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憂慮:“若是下次,沒有外祖父在場,他再這般不知輕重,真的把子龍表弟惹惱了......那後果,恐怕就不是輕傷那麼簡單了。”
上官彩鱗冷哼一聲:“自作孽,不可活。陳子龍已經給足了他,也給足了皇室面子。若他再執迷不悟......誰也救不了他。”
她拿起炭筆,在記錄旁空白處,用力寫下了四個字:
愚不可及。
夜色深沉,這一拳的餘波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在京城各個權力的中心,盪開了一圈圈複雜的漣漪。有人憤怒,有人悲哀,有人失望,有人警惕。
而那個揮出這一拳的年輕人,此刻或許正躺在鎮北侯府的床上,睡得香甜,渾然不覺自己隨手而為的一件事,又在多少人心中,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