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餘波御書房的燭火，今夜似乎比往常都要跳得厲害些。
皇帝李鎮剛批完一份關於江南漕運的摺子，硃筆還未放下，墨秋就如同一道影子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中，躬身行禮。
“陛下。”墨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，但細聽之下，似乎比平時少了幾分刻板，多了些難以言喻的......複雜。
“嗯。”皇帝揉了揉發脹的眉心，沒抬頭，“有事？”
“是。關於鎮北侯府。”墨秋頓了頓，清晰地說道，“半個時辰前，英國公蘇振邦，攜二皇子殿下，至鎮北侯府拜訪陳世子。”
皇帝執筆的手微微一頓，終於抬起眼，目光銳利地看向墨秋：“蘇振邦？帶著玄銳？去子龍那兒？做什麼？”他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，是去賠罪？還是......又起了什麼衝突？
墨秋垂首道：“英國公言明，請陳世子......‘指點’二殿下幾招武藝。”
“指點？”皇帝眉頭驟然鎖緊，聲音沉了下去，“胡鬧！玄銳那點本事，去讓子龍指點？他是嫌丟人丟得不夠，還是覺得子龍脾氣太好？”他了解自己那個二兒子，心高氣傲，此番前去，絕不可能只是單純的“請教”。
“結果如何？”皇帝追問，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。他心底深處，連自己都不願承認地，竟也生出一絲荒謬的期待——或許，玄銳能在子龍手下，走過幾招？哪怕只是象徵性的？
墨秋的頭垂得更低了些，語氣依舊平穩，但內容卻石破天驚：“陳世子......空手應對。二殿下率先出劍，陳世子以兩指......夾碎殿下佩劍。隨後，輕出一拳，二殿下......倒飛五十餘步，落地翻滾，受......輕傷。”
御書房內，死一般寂靜。
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，和皇帝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兩指......碎劍......一拳......五十步......”皇帝喃喃重複著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他想象著那個畫面，想象著自己那個素來以勇武自傲的兒子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，是如何的不堪一擊，如何的......狼狽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心疼，甚至沒有多少驚訝。有的，只是一種深沉的。幾乎將他淹沒的無力感和......悲哀。
“呵......呵呵......”皇帝忽然低笑起來，笑聲乾澀，充滿了自嘲，“好啊......真好......朕的兒子......朕的好兒子......”
他猛地一拍御案，震得筆架亂顫：“三番四次！朕暗示過，明示過，罵過，關過！蘇振邦打也打了，貴妃勸也勸了！他呢？他聽進去一個字了嗎？！”
“人家子龍，處處給他留臉面！在賞花宴，在馬球場，故意輸給他！在御書房，替他求情放他出來！這次呢？空手對白刃！打飛五十步，卻只是皮肉傷！這臉面給得還不夠足嗎？！啊？！”
皇帝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盪，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憤怒。
“他怎麼就非要......非要去自取其辱？！非要被人像拍蒼蠅一樣拍飛出去，才肯罷休？！才肯承認自己那點本事，在真正的高手眼裡，屁都不是？！”
他頹然靠回椅背，用手捂住臉，良久，才發出一聲長長的。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嘆息。
“龍生龍，鳳生鳳......朕的龍子......怎麼就......沒有一個可堪大用的？”
這話問得極輕，像是在問墨秋，又像是在問自己，更像是在質問這無常的天命。
“太子迂腐，老二莽撞，老三......心思太多。”皇帝搖著頭，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精美的藻井，“平日裡看著，也都算人中龍鳳了。可一跟子龍放在一起比......”
他沒有再說下去，但那未盡之語，已然明瞭。
墨秋沉默地侍立著，如同殿中的一根樑柱。他知道，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。
翊坤宮。
蘇貴妃還未就寢，正對著一盞孤燈，檢視內務府送來的份例冊子。貼身宮女匆匆而入，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蘇貴妃執冊的手猛地一抖，冊子“啪嗒”一聲掉在桌上。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