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拳鎮玄銳宮門在身後重重合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，照在青石鋪就的御街上，拉長了兩個一前一後。氣氛凝滯的身影。
英國公蘇振邦鐵青著臉，腰桿挺得筆直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，繡著麒麟的國公常服下襬拂過地面，帶起細微的塵土。他身後幾步遠，二皇子李玄銳低著頭，拳頭緊握，臉上混雜著不甘。屈辱，還有一絲未被徹底澆滅的倔強。他那身親王常服有些凌亂，顯然是剛從御書房出來，還沒來得及整理。
“外祖父......”李玄銳快走幾步，試圖跟上蘇振邦的節奏，聲音有些發乾，“我們這是要去哪兒？”
蘇振邦猛地停住腳步，轉過身，花白的鬚髮因怒氣而微微顫動，一雙虎目死死盯住外孫：“去哪兒？你說去哪兒？！去鎮北侯府！去找陳子龍！”
李玄銳瞳孔一縮，下意識後退半步：“去找他？做什麼？父皇剛訓斥完，我還去自取其辱嗎？”
“自取其辱？”蘇振邦冷笑一聲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帶著雷霆般的怒意，“你以為陛下剛才在御書房罵你一頓，這事就算完了？你以為陳子龍不跟你計較，你就真能當沒事發生？李玄銳！你醒醒吧！”
他上前一步，幾乎戳到李玄銳的鼻尖：“你到現在還覺得，你是皇子，他是臣子，他就該讓著你？忍著你？甚至怕著你？我告訴你，你大錯特錯！”
“馬球場派死士，御前失儀，今日朝會又口出狂言！一樁樁一件件，哪件不是取死之道？若不是陳子龍懶得跟你計較，若不是你母妃和你外祖父我這張老臉還有點用，你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！”
李玄銳臉色煞白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我......我只是......”
“你只是什麼？只是不服氣？只是嫉妒？”蘇振邦打斷他，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失望，“你覺得你武功不錯，是皇子裡的佼佼者？好！今天老夫就豁出這張老臉，帶你去親眼看看，親身體會一下！讓你知道知道，什麼叫天外有天，人外有人！讓你徹底死了那份不該有的心思！”
說完，他不再多言，轉身繼續大步向前。李玄銳呆立原地片刻，一咬牙，跟了上去。他心裡憋著一股火，一股邪氣。他不信，不信陳子龍真有三頭六臂！外祖父和母妃都說他厲害，可自己從未真正與他交手過！那次賞花宴切磋，自己明明贏了！雖然後來覺得他可能留了手，但萬一......萬一是自己多想了呢？
鎮北侯府離皇宮不遠。沒多久，那座略顯陳舊卻依舊透著肅殺之氣的府邸便出現在眼前。門楣上“鎮北侯府”四個鎏金大字，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。
蘇振邦走到府門前，對值守的老門房陳福拱了拱手，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客氣：“老哥哥，煩請通傳一聲，英國公蘇振邦，攜二皇子殿下，求見陳世子。”
陳福獨臂按著腰刀，渾濁的老眼掃過蘇振邦和李玄銳，點了點頭，沒多問，轉身進去通報了。
片刻之後，陳福返回，側身讓開：“國公爺，二殿下，世子在後院練武場相候，請隨老奴來。”
蘇振邦深吸一口氣，整了整衣冠，邁步而入。李玄銳緊跟其後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穿過幾進院落，來到侯府後院。這裡比前院更顯開闊，地面是夯實的三合土，邊緣擺放著石鎖。兵器架等物，雖然有些舊，但收拾得乾淨利落。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場中站著的幾個人。
陳子龍依舊是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結實的小臂。他沒戴冠，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，臉上帶著慣常那種懶洋洋的笑意，正拿著塊布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柄連鞘長劍的劍鞘。正是那柄“定秦”劍。
他身後，呈品字形站著三人。
左邊是典韋，鐵塔般的身軀像一堵牆，背後交叉負著那對門板似的短戟，雙手抱胸，銅鈴大的眼睛半開半闔，但那股子沙場百戰淬鍊出的凶煞之氣，卻毫不掩飾地瀰漫開來。
右邊是許褚，黑壯沉穩，腰間掛著一對黝黑的八稜錘，錘頭幾乎垂到膝蓋。他沉默得像塊石頭，但目光掃過來時，卻讓人感覺像被重錘砸中。
而最讓李玄銳心頭一跳的，是站在陳子龍側後方半步的那個陌生巨漢。那人身高九尺開外，比典韋還高出小半頭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勁裝，猿臂蜂腰，僅僅是隨意站在那裡，就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之氣自然流露。他手中倒提著一杆造型奇古。煞氣沖天的方天畫戟，戟刃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。正是呂布呂奉先。
這三個人，就像三尊來自遠古的煞神，拱衛在陳子龍周圍。整個後院的氣氛，因為他們的存在，而變得凝重。壓抑，連空氣都彷彿粘稠了幾分。
蘇振邦目光掃過呂布，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他雖未與此人交過手，但那股毫不遜色於典韋。許褚的恐怖氣勢，做不得假。陳子龍身邊，又多了這樣一位兇人？
陳子龍放下擦劍的布，將“定秦”劍隨手插回腰間的劍扣上，笑著迎上前兩步，對蘇振邦拱了拱手：“蘇國公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，恕罪恕罪。”他又看向李玄銳，笑容不變，“二表兄也來了，稀客啊。”
他的態度很隨意，甚至可以說客氣，但那種彷彿主人招待偶然上門客人的自然，卻讓李玄銳感覺更加不舒服。
蘇振邦抱拳還禮，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：“世子客氣了。老夫今日貿然來訪，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哦？”陳子龍挑眉，“國公爺請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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