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龍鱗初動夜深了。
鎮北侯府的書房裡，只點了一盞孤燈。燈芯偶爾噼啪一下，爆出點星火，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。
陳子龍沒睡。他穿著家常的舊袍子，靠在寬大的太師椅裡，兩條長腿隨意地架在腳凳上，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。眼睛半眯著，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福伯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，像一道影子。他左臂的空袖管安靜地垂著，右手裡端著一碗剛燉好的冰糖燕窩，輕輕放在書案上。
“少爺，夜深了，用點宵夜吧。”他的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老兵特有的沉穩。
陳子龍沒回頭，依舊看著窗外，過了好幾息，才慢悠悠地開口，聲音有些飄。
“福伯，外面......是不是在傳，吐蕃來了個叫什麼......祿東讚的使者？”
福伯垂手侍立：“是，少爺。今日大朝，吐蕃使者祿東贊當殿提出，要以十萬鐵騎為聘，求娶我大幹公主。”
陳子龍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，聽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口氣不小。點名要誰了？”
福伯的頭垂得更低了些，聲音卻清晰：“首選......是長安公主，李瑾瑜殿下。次選......是長寧公主，李瑾瑤殿下。”
書房裡驟然安靜下來。
窗外的風似乎停了，連蟲鳴都消失了。
陳子龍架著的腿慢慢放了下來。他坐直了身體，手裡的玉佩也不轉了。燈光照亮他半邊臉，那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那雙總是帶著點懶散笑意的眼睛裡，此刻卻像是結了冰的深潭，一絲光都透不進去。
“李瑾瑤......”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像在確認什麼。那個總跟在他身後，眼睛亮晶晶喊著“陳表哥”，會因為一碗刀削麵就開心半天的表妹。那個才十六歲，天真得像個瓷娃娃一樣的瑤瑤。
他突然咧開嘴，無聲地笑了笑，牙齒在燈光下白得有些瘮人。
“牛逼啊。”他吐出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帶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。“真牛逼。動心思動到瑤瑤頭上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書案前，看也沒看那碗燕窩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光滑的桌面。噠。噠。噠。
“朝廷什麼反應？”他問，語氣恢復了平靜。
“陛下未當場應允，命邊境備戰，召重臣御書房密議。英國公。林閣老主戰，王尚書憂心糧餉，三殿下主張周旋備戰。”福伯言簡意賅。
陳子龍點了點頭，不再問朝堂的事。他轉過身，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福伯身上。
“福伯，我之前從斷刀門弄回來的那些銀子，發給北邊的老兄弟們了嗎？”
福伯精神一振，低聲道：“回少爺，按您的吩咐，六成財物已由老奴通過幾條暗線，秘密送往北地。主要是撫卹朔方之戰傷殘的舊部，和戰死兄弟們的家眷。剩下的，部分入了府庫，部分按少爺的意思，賞給了府里人和......典韋。許褚二位壯士。”
“嗯。”陳子龍應了一聲，走到書架前，抽出一本看似是兵書。實則中間被挖空的書匣，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巧的紫銅令牌。令牌樣式古樸，正面刻著“鎮北”二字，背面是一條在雲中探爪的龍。這是鎮北侯世子的身份令牌，十年未曾動用，邊角已有些磨損。
他用指腹摩挲著令牌上冰涼的紋路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咱們陳家......當年留在北邊的老底子，還有多少？”他問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