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京中上官府，書房。
炭盆燒得正旺，驅散了深秋的寒意。上官儀正伏案疾書，記錄著白日朝堂上那場驚天動地的奏對和皇帝慷慨激昂的封賞。筆墨間，猶自帶著幾分激動。
“父親。”
書房門被推開，上官彩鱗走了進來，手裡還捏著一張剛從外面得來的。墨跡未乾的小箋。她臉上慣常的沉靜被一種罕見的。混雜著驚愕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取代，眉頭緊鎖。
“嗯？彩鱗，何事？”上官儀放下筆，抬頭看向女兒。他知道，能讓自己這個素來聰慧淡定的女兒露出這般神色，絕非小事。
“您聽說了嗎？鎮北侯府......陳家。”上官彩鱗走到書案前，將手中小箋輕輕放在父親面前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，“今天下午，有客登門。是已故沈文淵老先生的兒子沈松，帶著他的孫女，沈知意。”
上官儀聞言，略一思索：“沈文淵？哦，是當年與陳老侯爺交好的那位名儒。沈家......似乎後來沒落了。他們去陳家做什麼？投親？”
“若是尋常投親，倒也罷了。”上官彩鱗抿了抿嘴唇，看著父親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他們是帶著......婚約去的。”
“婚約？”上官儀一怔，隨即反應過來，“陳老侯爺與沈文淵定下的？”
“是。據說是當年兩位老人家酒後戲言，若沈家得孫女，陳家得孫兒，便結為兒女親家。”上官彩鱗語速加快，“如今沈家沒落，族中逼嫁，沈松走投無路，帶著孫女上門，懇求陳家履行當年的......約定。”
書房裡靜了片刻。
上官儀撫著鬍鬚，眼神變幻，半晌，才緩緩道：“竟有此事......陳老太君如何說？”
“老太君收留了沈家姑娘，安置在府中。但對婚約之事，未置可否，只說等陳世子回來自行決斷。”上官彩鱗說完，停頓了一下，終於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和......一絲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波瀾，“父親，您說......陳世子，他會答應這個婚約嗎？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目光卻緊緊盯著父親。
上官儀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起身，踱到窗邊，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。今日朝堂上那顆血淋淋的人頭和皇帝那近乎亢奮的封賞聲猶在耳，而此刻，另一場風波已然在京城權貴的後宅中悄然掀起。
“答應？還是不答應？”上官儀轉過身，看向女兒，目光深邃，“彩鱗，你以為，這僅僅是‘一樁婚約’那麼簡單嗎？”
上官彩鱗蹙眉：“女兒愚鈍，請父親明示。”
“沈松選擇在這個時候上門，絕非偶然。”上官儀走回書案後坐下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“陳子龍朔風城大捷，陣斬吐蕃主帥，擊潰十萬大軍，如今加封驃騎大將軍，總領北境軍事，聖眷正隆，威望如日中天！此刻的他，不再是那個痴傻十年。無人問津的落魄世子，而是一柄剛剛出鞘。鋒芒畢露。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利劍！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沈家沒落，受族人欺凌，急需一個強力的靠山。而陳家，尤其是現在的陳子龍，無疑是他們能想到的。最粗壯的大樹。這婚約，與其說是履行舊諾，不如說......是沈家孤注一擲的攀附，是看準時機押上的重注！”
上官彩鱗眼神一凝：“父親是說，沈家是故意的？”
“是不是故意，已不重要。”上官儀搖搖頭，“重要的是結果。陳老太君收留了沈家姑娘，就等於將此事半公開了。如今滿京城，恐怕該知道的人，都知道了。”
“那陳世子......”
“陳子龍會如何反應？”上官儀替女兒說出了疑問，他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，“這才是最耐人尋味之處。以他如今的身份。實力。心性，還會受一樁幾十年前。近乎兒戲的‘口頭婚約’束縛嗎？更何況，那沈家姑娘，他見都沒見過。”
“可是，”上官彩鱗忍不住道，“老太君既然收留了人，至少說明，陳家是認沈家這個故交的。若斷然拒絕，於陳世子的名聲......”
“名聲？”上官儀笑了笑，笑容裡有些無奈，“彩鱗，你還看不明白嗎？陳子龍此人，行事何曾完全遵循過常理？他若在乎世俗名聲，就不會在軍中下令不要俘虜，就不會在朝堂提出那般苛刻的條件。對他來說，這樁婚約，恐怕更像是一個......麻煩，或者，一個可以拿來衡量。交易。或者乾脆踢開的物件。”
上官彩鱗默然。父親說得對。陳子龍......從來都不是能被常規揣度的人。他做事，只憑本心，或者說，只憑他那套旁人難以理解的規則。
“那......陛下會怎麼想？”她換了個角度。
“陛下？”上官儀目光閃爍，“陛下恐怕......樂見其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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