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歸途回京的官道上，馬蹄聲不急不緩。
陳子龍騎在烏騅馬上，手裡拿著個油紙包，裡面是幾隻醬色的滷雞腿。他啃一口，嚼得滿嘴油光。烏騅馬步子穩健，似乎也習慣了主人這種趕路方式。
呂布。典韋。許褚騎著馬跟在稍後一點，三人雖然也風塵僕僕，但精神頭很足，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道路兩旁。仗打完了，但護衛的職責沒忘。
二皇子李玄銳騎在另一匹馬上，跟在陳子龍側後方。他比出發時黑瘦了些，臉上那道疤顏色淡了，眼神卻比從前沉穩不少，只是此刻眉頭微微鎖著，似乎在想心事。
陳子龍嚥下一口肉，忽然開口，聲音含糊但清晰：“二表兄。”
李玄銳回過神：“......將軍？”
“問你個事兒。”陳子龍又咬了一口雞腿，隨意得像在拉家常，“你說，這次回去，我那個皇帝舅舅，看見我立了這麼大功，是高興呢，還是......睡不著覺？”
李玄銳心裡咯噔一下，臉上肌肉有些僵硬：“父皇......自然是龍顏大悅，將軍立下不世之功，解了國難，父皇定然......”
“行了行了，打住。”陳子龍擺擺手，打斷他的套話，嗤笑一聲，“功高震主嘛，老詞兒了。你爹坐在那個位置上，看著我這外甥手裡捏著能打勝仗的兵，身邊跟著能萬軍取首的將，心裡能踏實？我要是他，我也睡不著。”
他頓了頓，把雞骨頭隨手扔進路邊的草叢，舔了舔手指：“我猜猜啊，回去之後，他大概有幾條路。要麼，想法子分化我，給我的手下封官許願，或者從別處找點能打的，分我的權。不過，嘖嘖，朝廷現在能找出第二個像我，像奉先他們這樣的人嗎？難。”
“要麼，”陳子龍轉過頭，似笑非笑地看著李玄銳，“乾脆狠一點，找個由頭，把我給......”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李玄銳臉色瞬間白了，連忙道：“將軍多慮了！父皇絕無此意！將軍乃是國之柱石，父皇倚重還來不及......”
“還有一種，”陳子龍像是沒聽見，自顧自說下去，語氣帶著點玩味，“給我賜個婚？找個名門貴女綁住我？或者塞幾個美人，消磨消磨我的銳氣？呵，沒勁，真沒勁。”
他仰頭喝了一口酒葫蘆裡的酒，哈了口氣，搖了搖頭：“坐在那個位置上，整天琢磨這些，累不累啊？反正我是覺得，挺沒意思的。”
他忽然勒住馬，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。用黃綾包著的東西，在手裡掂了掂。那是能調動北境數萬大軍的虎符。
“拿著。”陳子龍隨手一拋，那虎符劃過一道弧線，丟向李玄銳。
李玄銳手忙腳亂地接住，入手冰涼沉重。他愣住了，低頭看著手中的虎符，又猛地抬頭看向陳子龍，眼中全是震驚和難以置信：“將軍......這......這是......”
“虎符啊，不認識了？”陳子龍拍了拍手上的油，“兵，我帶出去了，仗，我打完了。現在，還給你爹。你回去交給他，就說，我懶得去見他了，見了面，怕他更睡不著覺。”
呂布。典韋。許褚三人只是看了一眼，臉上沒什麼特別表情，彷彿陳子龍丟出去的只是一塊普通石頭。
“可是......將軍！這兵權......”李玄銳腦子嗡嗡作響。交還兵權？如此乾脆？這陳子龍到底怎麼想的？哪個武將立了天大的功勞，不是想方設法握住更多兵權？他居然......居然就這麼隨手丟出來了？
“什麼兵權不兵權的。”陳子龍無所謂地聳聳肩，“交易而已。他答應我的條件，我替他打退吐蕃。現在交易完成了，兵馬自然還他。我留著一堆兵幹嘛？天天管他們吃飯拉屎？麻煩。”
他看著李玄銳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：“回去告訴你爹，虛名啊，爵位啊，他愛給什麼給什麼，我配合。反正我也用不上。但他答應我的條件，得記清楚了。一年後打北狄，兵馬糧草獨斷之權，這是白紙黑字。玉璽蓋著的。別到時候跟我打馬虎眼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哦，還有，我奶奶在京城，你們給我看好了。少一根頭髮，咱們的交易......可就作廢了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看李玄銳，一夾馬腹，烏騅馬小跑起來。
“走了，奉先，惡來，仲康！早點回家，柳媽肯定燉了湯等著呢！”
“是，主公！”呂布三人齊聲應道，催馬跟上。
李玄銳獨自勒馬停在原地，手裡緊緊攥著那枚冰冷的虎符，看著陳子龍四人說笑離去的背影，心中翻江倒海。
他忽然想起離京前，在鎮北侯府後院，自己被一拳打飛五十米的狼狽。想起朔風城外的血戰，想起陳子龍在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的恐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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