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虎符還朝御書房裡，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。
皇帝李鎮靠在椅背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按著太陽穴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捷報傳來已經七八天了，狂喜過後，那股勁兒一散，更深的思慮就湧了上來，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
封也封了，驃騎大將軍，總領北境，丹書鐵券，榮耀已極。可接下來呢？子龍帶著潑天功勞和呂布那幾個殺神回來，往這京城裡一站......皇帝只要一想到那場面，就覺得腦仁兒疼。賞無可賞，封無可封，何況那小子還捏著“滅北狄”的條件，手握重兵......
是放他在北境，繼續掌軍？還是調回京城，放在眼皮底下？
放北境，怕他勢大難制。調回京，又怕他無所事事，或者......心生怨懟。
皇帝長長嘆了口氣。這皇帝當的，外甥太能幹，比外甥不爭氣還讓人頭疼。
“陛下，”老太監輕手輕腳進來，躬身道，“二殿下求見，說......有要事。”
“玄銳？他先回來了？”皇帝坐直身體，有些意外，“宣。”
片刻，二皇子李玄銳大步走了進來。他穿著常服，但整個人比離京時精悍了許多，臉上那道疤淡了，眼神卻沉靜了，沒了從前的浮躁。他走到御案前，恭敬行禮：“兒臣參見父皇。”
“起來吧。”皇帝打量著他，“你倒是回來得快。子龍他們呢？還在後頭？”
李玄銳沒起身，反而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黃綾包裹的方正物件，雙手高舉過頭頂：“父皇，兒臣奉陳將軍之命，先行回京，將此物......交還父皇。”
老太監上前接過，觸手沉重冰涼，心中瞭然，小心地捧到御案上，解開黃綾。
明晃晃的虎符，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虎符上，愣住了。他看看虎符，又看看跪著的兒子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“這......這是統兵的虎符？”皇帝確認道。
“是。北境數萬邊軍的調兵虎符。”李玄銳肯定地回答。
“子龍讓你帶回來的？”皇帝還是覺得難以置信，“他就......就這麼給你了？五千兵馬呢？”
“五千精銳，已交由朔風城趙鐵鷹將軍整編。善後。陳將軍說，仗打完了，兵自然該還給朝廷。”李玄銳語氣平靜地轉述，“他處理完瑣事，讓兒臣帶著虎符先走一步。”
皇帝拿起那枚虎符，沉甸甸的，冰涼的金屬質感讓他指尖微微發麻。困擾他好幾天的難題之一——“兵權”，就這麼輕飄飄地。主動地。被送了回來。
沒有討價還價，沒有故作姿態，甚至沒有親自來交還以示忠誠，就這麼......讓玄銳帶了回來。
“他......”皇帝喉嚨有些發乾，“子龍還說什麼了？”
李玄銳抬起頭，看著父皇，眼神複雜，緩緩道：“陳將軍對兒臣說：‘二表兄，你說你爹看見這功勞，是高興呢，還是睡不著覺？’”
皇帝眼角微微一跳。
“‘功高震主嘛，老詞兒了。’他是這麼說的。”李玄銳繼續道，幾乎能回憶起陳子龍當時啃著雞腿。滿不在乎的神情，“‘是琢磨著鳥盡弓藏呢，還是想法子分化我，給我的手下封官？或者......乾脆給我賜個婚，拿個女人綁住我？’”
御書房裡，落針可聞。老太監深深低下頭，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。
皇帝的臉色變幻不定，有被說中心思的尷尬，有對那小子口無遮攔的惱怒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......荒謬和無力感。
“然後，”李玄銳深吸一口氣，“他就把這虎符，丟給了兒臣。說：‘拿著，還給你爹。我就不去見他了，見了面，怕他更睡不著覺。朝廷那些表面功夫，封賞啊爵位啊，他愛給什麼給什麼，我配合。但他答應打北狄的條件，得記清楚了。’”
皇帝默然良久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他......還真是......敢說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