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爛攤子幾個時辰過去，日頭都偏西了。
戶部院子裡，那幾張臨時拼起的大桌上，堆的賬本矮下去一小截。取而代之的，是厚厚一疊寫滿了奇怪符號和數字。最後用硃筆勾出醒目總額的紙張。
陳子龍放下筆，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。他面前的算盤珠子都蒙了層薄汗。
他拿起最上面那張彙總的紙，掃了一眼，吹了聲口哨。
“喲嚯。”
這一聲，在死寂的院子裡像塊石頭砸進冰面。
所有人都抬起頭，看向他。皇帝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。上官彩鱗捏著賬冊的手指關節發白。戶部那些官員，從李文博往下，已經面無人色，有幾個年紀大的，身子都在晃，全靠旁邊人架著。
陳子龍拿著那張紙，站起身，走到院子中間，像是展示什麼稀罕物似的，抖了抖。
“了不得，了不得。”他搖著頭，語氣說不清是讚歎還是諷刺，“在座的各位大人，都是這個。”
他翹起大拇指。
“牛逼，真牛逼。”
沒人敢接話，只有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怪不得朝廷沒錢打仗，連個能打的武將都養不出來。”陳子龍走到癱坐在椅子裡的皇帝面前，把那張紙“啪”一聲拍在皇帝手邊的桌上，“錢都哪去了？原來都流進這些窟窿眼裡了。”
他指著紙上那個用硃筆寫得最大的數字。
“舅舅，您瞅瞅。今年，從開年到現在，滿打滿算，九個月。”陳子龍彎下腰，手指點著那個數字，一字一頓，“光是賬面上能對上號。價格明顯不對。去向存疑的款項，加起來，三十萬兩。雪花白銀，三十萬兩。”
他直起身，環視了一圈那些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裡的官員，又看向皇帝，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沒什麼溫度。
“九個月，三十萬兩，不翼而飛。這還只是我翻出來的。明顯有問題的。那些做得高明點的。藏得深點的，有多少？天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不高，卻像錘子砸在每個人心口。
“舅舅啊，不是外甥我多嘴。您這朝廷，管了這麼多年，好像......不咋地啊。”
皇帝盯著紙上那個刺眼的“三十萬兩”，胸口劇烈起伏，手指緊緊抓著椅子扶手，青筋暴起。他猛地抬頭，目光如電，掃過李文博等人。那目光裡的怒火和殺意，幾乎要凝成實質。
李文博“哇”一聲，吐出一口血，直接昏死過去。其他幾人也是搖搖欲墜。
“今年才過了九個月，就這樣。”陳子龍彷彿沒看見皇帝的震怒和戶部的慘狀，自顧自繼續說道，“那往年呢？十年呢？二十年呢？這戶部，這朝廷各部，到底有多少個窟窿，漏掉了多少銀子？”
他搖了搖頭，似乎覺得這賬算下去沒個頭。
“算了。”他忽然意興闌珊地擺擺手，對皇帝道，“今天就到這兒吧。再算下去，我怕把您氣出個好歹。這爛攤子......”
他指了指滿桌的賬本和那張彙總的紙，又指了指地上昏死的李文博和一群癱軟的官員。
“......就交給舅舅您，慢慢處理吧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，對還愣在那裡的上官彩鱗招了招手。
“彩鱗，走了。這兒沒咱們的事了。賬，咱們查完了。該挖的膿瘡，也挑開了。剩下的，是刮骨療毒，還是接著糊弄，看陛下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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