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回家老鴉山的大火，燒了半夜，把半邊天都映紅了。等火勢漸小，陳子龍一行人才騎著馬，帶著幾輛裝滿箱子的大車，慢悠悠下山。賀天雄和那個七爺被捆得結實，扔在最後一輛裝雜物的板車上，由兩個青松門跟來的弟子看著。
天亮時，他們在官道旁找了個乾淨地方歇腳，撿柴生火，把從聚義莊廚房翻出來的幾隻燻雞。一些乾糧烤熱了吃。
陳子龍騎在馬上，一手拉著韁繩，一手拿著個油光光的雞腿，啃得不亦樂乎。他騎術似乎很好，馬走得很穩，一點不影響他吃東西。
“嗯，香！這雞醃得不錯，火候也夠。”他含糊地評價。
旁邊並轡而行的呂布嘿嘿一笑，手裡捧著半隻雞，大口撕扯著：“主公說得對！好吃！大補！嘿，這回真是賺大了，那聚義莊地窖裡，白花花的銀子，金錠子，還有珠寶古董......清點下來，少說值九十萬兩！真他媽有錢！”
他嗓門大，後面車上的賀天雄聽到“九十萬兩”，身體抖了一下，低下頭。
陳子龍吞下嘴裡的肉，看向另一側的秦良玉。她騎在馬上，手裡也拿著塊乾糧，卻吃得很少，眼睛望著前方官道，有些出神。
“良玉，吃啊。”陳子龍用雞骨頭指了指她手裡的餅，“不合胃口？那兒還有雞。”
秦良玉回過神，搖搖頭，低聲道：“沒有，主公。只是......沒什麼胃口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更輕了些：“只是沒想到，這世道......竟能壞到如此地步。我本以為，父母慘死邊地，已是人間至痛。今日所見所聞......才知暗地裡的骯髒與殘忍，更甚十倍。心裡......堵得難受。”
陳子龍看著她，沒說話，又啃了一口雞腿，慢慢嚼著。嚥下去後，才開口，聲音很平靜：
“事情已經發生了，看到了，難過於事無補。這世道從來就不怎麼好，只是有人拚命把它粉飾得好看點，有人則乾脆撕破了那層皮，露出底下爛掉的肉。”
他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秦良玉的肩膀在衣服上留下個油印子：“你現在要做的，是吃飽，練好武藝，把本事提上去。難過。憤怒。噁心......這些情緒，都得有。但更得有把它們變成力氣的本事。”
他指了指前方，語氣隨意：“不然，等哪天我說‘良玉，跟我去把那幫雜種全宰了’，你因為難過吃不下飯，沒力氣，跑不動，槍提不穩，那怎麼辦？豈不是更憋屈？”
旁邊的典韋正抱著個豬蹄啃，聞言甕聲甕氣附和：“就是！主公說得對！秦姑娘，先吃飽！吃飽了才有力氣殺人！呸，是除害！”
許褚更是簡單直接，他坐在旁邊一塊大石頭上，面前攤著一大包醬牛肉。幾個饅頭，正埋頭猛吃，聞言抬起頭，腮幫子鼓鼓的，認真地說：“嗯，俺娘說過，天大的事，先吃飽。吃飽了，才有力氣幫主公打架。”
秦良玉看著他們三個，又看看陳子龍臉上那副“這道理多簡單”的表情，心裡的鬱結之氣，不知怎麼，竟散了不少。是啊，光難過有什麼用？這世道不會因為你的眼淚變好。唯有手中槍，腰間劍，才是道理。
她重重點頭，拿起乾糧，狠狠咬了一大口，用力咀嚼。
後頭板車上的七爺，隱約聽到前面對話，尤其是“屠盡該殺的天下人”和“幫主公打架”這幾句，臉色更白，眼神驚恐。這幫人，根本不是什麼俠客，也不是朝廷官兵，他們是一群......瘋子！一群武力高到離譜。行事毫無顧忌的瘋子！
賀天雄則是長長嘆了口氣，徹底死了心。落在這種人手裡，什麼王爺，什麼靠山，都是屁。他們根本不吃那一套。
陳子龍吃完雞腿，把骨頭隨手一扔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道袍更髒了，滿意地打了個飽嗝。
“這就對了。吃好，喝好，練好。日子還長，仇人很多，咱們不急，慢慢來。”他語氣輕鬆得像在說“明天去哪玩”。
“總之，一個也跑不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遙遠的天邊，那裡是北方，聲音依舊平淡，卻讓後面車上的七爺和賀天雄，激靈靈打了個寒顫：
“就算有本事跑到別國去......”
“那就，連他國一起滅了。”
風掠過官道，捲起一點塵土。幾匹馬打了個響鼻。
呂布。典韋。許褚埋頭猛吃，彷彿沒聽見這句足以誅九族。引起兩國紛爭的狂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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