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彩鱗與瑾瑜十來天過去了。
京城，上官府後院書房。窗戶支著，能看見外頭院裡的幾竿青竹。桌上堆滿了紙，墨跡新舊不一。有的紙上畫著橫豎格子，有的寫著奇怪的。彎彎曲曲的符號，還有些是密密麻麻的註解。
“還是不對。”上官彩鱗輕輕嘆了口氣，放下筆，揉了揉眉心，“我試著用他那天在戶部的手法，拆分了幾筆舊賬，數字是能對上，速度也確實快了許多。可這其中的道理......這些符號代表的含義，還有這種將條目分門別類填入格子的方式，為何就能如此清晰。不出錯？我想不明白。”
她拿起另一張紙，上面是她憑記憶臨摹的陳子龍那日隨手畫下的“表格”雛形，以及幾個簡單的加減算式。“看，這裡，他將‘購糧數’。‘單價’。‘總價’。‘賬載數’。‘差額’分別列在不同的豎欄，橫著一行就是一筆賬。所有數字都用這些符號代替，運算起來......簡直像是有看不見的算盤在自動撥動。”
李瑾瑜也直起身，拿起那張紙，仔細端詳：“更奇的是這些符號。‘0’到‘9’，十個，就代表了所有數字。進位。借位，規則似乎極其簡潔。比算籌方便，比珠算......更直指核心。彩鱗，你確定，這真是他當場......隨手演算出來的？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。那日在戶部，陳子龍一邊聽報數，一邊筆下如飛，那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流水般淌出，最後匯成那個觸目驚心的“三十萬兩”。當時場面混亂震撼，不及細思。如今靜下來複盤，才越發覺得不可思議。
上官彩鱗沉默了一下，從旁邊拿起一本厚厚的。用錦緞包著書角的冊子，輕輕放在桌上。封面上是三個清秀卻有力的字：《醒後錄》。
她翻開冊子，手指從一行行墨跡上劃過，聲音很輕，像是說給李瑾瑜聽，也像是說給自己聽：
“《春江花月夜》，孤篇橫絕，是會初鳴。”
“《靜夜思》，寥寥二十字，遊子鄉愁，力透紙背，是市井賣詩。”
“《俠客行》，‘十步殺一人，千里不留行’，俠氣沖霄，是道觀論道。”
“《十年生死兩茫茫’，情深不壽，悲愴入骨，是墳前祭友。”
“那些俚俗小調，‘雲朵’。‘山歌’，信口哼來，自在逍遙。”
“豆芽之法，惠及貧婆，是隨手生民之計。”
“《呂祖聖班》道曲，玄門清音，是觀中真性情。”
“清虛觀中，論《道德經》片段，言‘道可道，非常道’，發前人未發。”
“市井算命，四句聖言，‘為天地立心......’石破天驚，震動朝野。”
“雅茗軒中，一套‘行雲流水’茶藝，技驚四座，深藏不露。”
“市井說書，《多情劍客無情劍》，開話本之新章，令人魂牽夢繞。”
“一碗刀削麵，家常滋味，孝親敬老，亦能分送六宮，化干戈為玉帛。”
她頓了頓，翻到最新幾頁，那裡記錄著戶部查賬的零碎片段和那些奇怪的符號。
“如今，是這聞所未聞。見所未見，卻高效得令人膽寒的......算術之法。”
上官彩鱗抬起頭，看向李瑾瑜，眼中是深深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......悸動。
“殿下，從他在賞花宴‘醒來’，到如今，滿打滿算，不過四個來月，五個月不到。”
“詩詞歌賦，經史子集，儒釋道法，茶藝武功，市井生計，朝堂權謀，軍陣殺伐，乃至這奇門算學......他似乎信手拈來，無所不包，且每一項，都絕非泛泛，甚至......堪稱卓絕。”
“一個人，即便天縱奇才，從孃胎裡開始學，恐怕也難在短短十數年精通這許多截然不同的領域。可他......痴傻了十年。醒來，便有了。”
李瑾瑜也沉默了。她想起賞花宴上陳子龍“藏拙”的比試，想起馬球場驚馬時他護住自己的瞬間平靜，想起他隨口說出“他強任他強，清風拂山岡”的灑脫，更想起父皇那夜對她感嘆“朕看不透他”。
“是啊，四五個月。”李瑾瑜喃喃道，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書頁的一角，“做的事情，比許多人一輩子都多，都......驚世駭俗。擊退十萬吐蕃大軍，陣斬敵酋，交還兵權，踹翻戶部，痛陳時弊，獻治國策，轉身又去剿滅為禍的匪寨......如今，還多了這神乎其技的算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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