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門外一句皇后牽著太子，走出鎮北侯府大門。夜色已濃，那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靜靜停在一旁，幾個喬裝的宮人沉默侍立。
諸葛亮送至門階下，對皇后躬身一禮：“娘娘，太子殿下，夜路小心。”
皇后停下腳步，轉身看向諸葛亮。這位新入陳府的年輕軍師，氣度溫潤，眼神清明，方才在書房外，顯然將內裡的對話聽了個分明。她點了點頭，疲憊的眼中帶著一絲詢問，似乎想從這位旁觀者口中，再確認些什麼，或是求得一絲慰藉。
諸葛亮對上皇后的目光，沉吟一瞬，抬眼，望向被母親攙扶著。依舊失魂落魄的太子李玄胤，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入耳：
“娘娘，殿下。方才書房內所言，字字如刀，刮骨療毒，痛徹心扉。然世子有言，‘能者居上’，此非僅對殿下之位而言，更是對殿下之心而言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深邃：“殿下之心，若不能自居於萬民之上，體察其苦，肩扛其重，反被虛名浮禮所困，所居之位再高，亦是危如累卵，且......德不配位，必有災殃。反之，若能放下‘儲君’之執念，先尋回‘為人’之本心，腳踏實地，去看，去聽，去做，去經歷那些殿下從未經歷。甚至從未想象過的真實......則心位自高，可容萬物。屆時，是否居那東宮之位，或許已不再是最緊要之事。緊要的是，殿下能成為一個......真正能立得住的人。”
這番話，沒有陳子龍那般鋒芒畢露，卻同樣直指核心，且多了一層溫潤的引導。他點明瞭“能者居上”更深的含義——不僅是權力地位的競爭，更是內心境界與擔當能力的提升。他給了太子一個臺階，也指了一條或許可行的路：放下身份包袱，先去“做人”。
皇后眼中光芒微動，握著太子的手緊了緊，對諸葛亮鄭重頷首：“諸葛先生良言，本宮銘記。多謝。”
李玄胤茫然地抬起眼，看了諸葛亮一眼，那眼神依舊空洞，但似乎有什麼極細微的東西，在深處掙扎了一下。
諸葛亮不再多言，再次躬身：“恭送娘娘，殿下。”
皇后不再停留，扶著太子上了馬車。車簾落下，馬車緩緩啟動，駛入沉沉的京城夜色中，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諸葛亮站在侯府門前的石階上，負手而立，夜風吹動他的青衫。他並沒有立刻轉身回府，而是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，靜靜地站了一會兒。
回想起方才在書房外，聽到的那些話語——不，那不是話語，那是驚雷，是閃電，是足以劈開一切虛偽與矯飾的利斧！
饒是他自詡心性沉穩，博覽群書，通曉古今治亂興衰之道，聽著自家主公對著當朝太子。對著國母，那般毫無顧忌。刀刀見血地剖析朝廷之弊。帝王之失。儲君之庸，甚至直指朔方血案根源，痛斥儒家空談，展望諸子百家之用......那一瞬間，饒是他，也聽得心驚肉跳，後背幾乎要滲出冷汗來。
這已不僅僅是“大膽”或“狂悖”可以形容。這完全是......跳出棋局之外，俯瞰眾生，駕馭萬物的視角！將君王。朝廷。百姓。文武。百家之術，乃至這天下的興衰規律，都視為可以分析。可以運用。可以改變的“物”與“理”！
“原來如此......原來如此啊！”諸葛亮心中波瀾起伏，眼中卻綻放出越來越明亮的光芒，那是一種勘破迷霧。得見真章的激動與明悟。
“主公看待這天下，看待這君臣，看待這治亂興衰，根本不是用歷朝歷代帝王將相那一套！他不拘泥於‘忠君’，不困囿於‘禮法’，不信奉任何一家一派為唯一真理。他要的是‘有用’，是‘務實’，是打破一切阻礙‘小家’安穩。‘大家’向好的框框條條！”
“諸子百家，對應朝堂各部，各司其職，物盡其用。法家正律，墨家利工，兵家衛國，道家觀天......而儒家，若只剩空談禮教。束縛人心，那便棄之如敝履！百姓是根基，朝廷是枝葉，本末倒置，則國必危！這才是真正的經世致用之學，是超越時代侷限的治國大道！”
諸葛亮越想，越覺震撼，也越覺興奮。他自幼熟讀經史，自負有經緯之才，常思如何輔佐明主，安定天下。他所設想的明主，或是仁德之君，或是雄略之主，但總脫不出“君君臣臣”的框架，總想著如何在現有的規則內，做得更好。
而陳子龍，他的這位新主公，卻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。他無視那些規則，甚至要親手打碎那些已經腐朽的規則，然後按照他心中認定的。更高效。更務實。更貼近“人”本身需求的法則，重新構築一切！
怪不得他能寫出那樣的聖言！
怪不得他能想出那樣的六策！
怪不得他能在戶部用出那樣的演算法！
怪不得他身邊能聚集呂布。典韋。秦良玉那樣的絕世虎將！
怪不得......他看似散漫不羈，實則每一步都暗合天道，直指本源！
“學到了......真是學到了啊......”諸葛亮低聲自語，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歎服而又充滿幹勁的笑意。
歷代歷朝的帝王，或勵精圖治，或開疆拓土，或守成中庸，但他們的思維，始終是在“帝王”的殼子裡打轉。而主公，他首先是個“人”，一個有血有肉。重情重義。但也殺伐果斷。務實到了極點的人。然後，他才是一個被迫捲入漩渦，不得不思考如何保護身邊的人，進而不得不去改變這個世界的“領袖”。
視角不同，格局自然天差地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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