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6章 浪潮初起半個月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
但就是這半個月，大幹朝野上下，像是被一隻無形卻力大無窮的手，狠狠攪動了幾圈。水，徹底渾了；浪，開始掀起來了。
京城，西市，最大的綢緞莊“瑞福祥”門口。
幾個穿著嶄新皂衣。胸口繡著“稅”字的稅吏，拿著蓋了戶部大紅印的文書，面無表情地站著。掌櫃的胖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，手裡捧著一本新發的《商稅則例簡易冊》，手都在抖。
“王掌櫃，按這冊子上算，您上個月進出綢緞，合該繳納紋銀一百二十兩。這是稅票，收好了。三日記憶體入戶部指定銀號，逾期滯納，每日加罰一成。”為首的稅吏聲音平板，公事公辦。
“一百二十兩？！”王掌櫃眼前一黑，差點暈過去。往年打點各路神仙，上下打點，疏通關節，孝敬“常例”，加起來也沒這麼多！他擠著笑，試圖湊近些，壓低聲音：“這位爺，您看......這數目是不是有點......咱們是不是再合計合計？規矩我懂，該有的‘心意’......”
“王掌櫃！”稅吏後退一步，神色嚴厲，“新政明令，商稅依律徵收，絕無通融！所有稅額。稅票皆需公示，併入國庫專賬，直達天聽！你說的‘心意’，是想賄賂朝廷命官，對抗新政嗎？！”
他聲音不小，周圍早已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和行商，聞言頓時嗡嗡議論起來。
“嘿，來真的了！”
“瑞福祥這鐵公雞，往年賺得流油，也該出出血了！”
“公示？這倒新鮮，收了多少錢，大家都看得見？”
“直達天聽？那中間那些伸手的......”
王掌櫃汗如雨下，看著稅吏冰冷的臉，又看看周圍指指點點的百姓，再摸摸懷裡那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稅票，終於死了心，哭喪著臉：“交，我交......這就去取銀子......”
類似的一幕，在京城各大商鋪。車馬行。酒樓客棧陸續上演。商稅的推行，像一塊巨石砸進池塘，激起千層浪。有哭爹喊娘試圖抵賴的，有暗中串聯想施壓的，更有那背景深厚的，試圖走走老路，卻發現往日那些拍胸脯保證“好說”的衙門老爺。世家關係，這次要麼避而不見，要麼直接把話說死：“陛下盯著呢，周閻王帶著人到處查，暗衛的眼睛不知道在哪兒盯著，這時候頂風上，找死嗎？”
哭鬧之後，是無奈的接受。不少精明的商人已經開始撥算盤，既然“打點”的隱性成本被砍了大半，或許這明面上的稅，咬牙也能承受？更重要的是，規矩清晰了，不用再提心吊膽應付各路神仙的勒索，似乎......生意反而能做踏實些？
地方上，變化更直觀。
某州府，原本破敗的貢院被修繕一新。門口貼著大大的告示，不僅列著經義科，還新增了“算學科”“律法科”“工學科”“農學科”“武備科”的考試科目。要求與大致範圍。告示下，人頭攢動。
“算學科？考《九章》？俺爹以前是賬房，教過俺！”
“律法科？是不是背熟《大幹律》就有機會？”
“工學科要懂水利。營造？俺是石匠，俺行不行？”
“武備科！真的招能打的？不用看祖宗三代了？”
“寒門亦可參考，需有當地裡正。鄉老三人聯名作保，核實身份清白。無劣跡即可......”一個穿著補丁長衫的年輕書生，手指顫抖地摸著這行字，眼眶瞬間紅了。他苦讀多年，卻因家貧無錢打點，屢試不第。如今，這“三人聯名作保”，彷彿在他面前推開了一扇新門。
訊息像風一樣刮過州縣鄉野。無數被門第。貧富擋在科舉門外的寒門子弟。匠戶後人。退伍老兵子弟，乃至一些身懷技藝的“雜學”之人，心中那點早已熄滅的火苗，被重新點燃。各地州學。縣學突然變得擁擠，找里正作保的人排起了隊，市面上粗淺的算學。律法。農書被搶購一空。
朝堂的浪，也捲到了官場深處。
京城，某位素有“雅望”的侍郎府邸，深夜被破門而入。面無表情的暗衛出示令牌和密卷，上面羅列著其利用職權，在科舉中舞弊販賣“准考證”，收受巨賄的證據。侍郎面如死灰，被直接拖走，家產查封。其姻親故舊試圖營救，卻發現自己也被暗衛盯上，嚇得噤若寒蟬。
類似的事情，在數地同時發生。目標明確，都是那些在新政推行中陽奉陰違，或試圖利用新舊制度交接之機大撈一筆的官員。暗衛的行動迅捷。隱秘。狠辣，證據確鑿，不容置辯。一時間，官場風聲鶴唳，往日里明目張膽的貪墨索賄行為驟然收斂。不少官員開始真正研讀新政條文，生怕自己哪裡“不合規”，成了下一個。
更大的浪，捲進了江湖。
各州府城門口。鬧市口，都貼上了嶄新的募兵告示和“武備人才徵召令”。告示寫得明白：凡大幹子民，年十六至四十，身強體健，無作奸犯科，透過基礎考核，即可錄入新軍或地方屯田兵，享軍餉糧秣，立戰功者可擢升。若有特殊武藝。善於訓導。通曉機關陷阱等，經考核，待遇從優，甚至可直接授予低階武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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