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最後的鎮北侯》第225章 令牌與真相(1)

作者:黑咖肥·4個月前

第225章 令牌與真相福王那一聲“瞞不住了”的嘆息落下,書房裡靜得嚇人。

皇帝等著他解釋,等著他說出那神秘勢力的來龍去脈。可福王開口的第一句話,卻像一記悶棍,敲在了皇帝心口。

“鎮兒,”福王看著皇帝,用了一個許久未曾聽過的。長輩呼喚小輩的稱呼,語氣沉重,“你可知罪?”

皇帝一愣,眉頭猛地皺起:“皇叔此言何意?朕何罪之有?”

“何罪?”福王搖了搖頭,臉上滿是痛心與失望,“陛下,你坐在那個位置上,這麼多年了,為什麼直到最近,直到陳家那孩子找上門,你才似乎......醒了一點呢?老臣看著,都覺得躁得慌啊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銳利起來:“我原以為,你查到法華寺那案子,順著那條線,怎麼也該摸到些邊了。可你呢?你居然叫停了!你怕了?還是覺得,查下去,你的朝堂就穩不住了?”

皇帝被問得啞口無言,臉色一陣青白。法華寺案牽扯後宮與朝臣,他當時確實權衡再三,選擇了暫時壓下。

“唉,陛下啊。”福王長長嘆了口氣,靠回椅背,彷彿一下子被抽乾了力氣,“你這些年,勤勤懇懇,兢兢業業,不假。可你的聖旨,你的政令,真的能出得了這京城,下得到大幹的每一寸土地嗎?你看到的奏章,你聽到的捷報,有多少,是他們想讓你看到。想讓你聽到的?”

他伸手指了指窗外,又指了指自己,最後指向皇帝:“如今這大幹,根子已經爛透了!你一直玩的那套平衡術,錯了,大錯特錯!你以為提拔幾個清流,就能制衡權臣?清流或許對你有幾分忠心,可滿朝文武,若死了陳家,就等於斬斷了陛下你的雙臂!他們樂見其成!若再扳倒了蘇振邦,陛下的雙腿也就沒了!”

“不是說你昏庸,”福王看著皇帝驟變的臉色,聲音低沉,“是你沒了太祖。太宗那股子睥睨天下。敢用敢信的魄力了!你想保住李家的江山,這沒錯。可你的龍椅上,你坐的那個位置,如今沾滿了誰的血?是忠臣的血!不是權奸的血!”

他猛地咳嗽起來,灰衣老僕無聲地遞上一杯溫水。福王喝了一口,順了順氣,繼續道:“若他們真聯合起來,陛下,你以為單靠一個蘇國公,擋得住嗎?我告訴你,擋不住!因為這不只是大幹內部的事!北狄。吐蕃。乃至更遠的諸國,恐怕都有份!陛下難道忘了,先帝晚年,沒跟你說過什麼嗎?”

皇帝身體一震,腦海中閃過先帝病重時,抓著他的手,那渾濁眼中無盡的悔恨與未盡的言語。

“先帝他......也是沾滿了陳定邊的血,才坐穩了江山!”福王一字一句,如同重錘,“他到了晚年才後悔,後悔不該猜忌算計,可等陳老帥‘暴斃’的訊息傳來,一切都晚了!他醒悟了,可也來不及了!然後到了你這一代......”

福王看著皇帝,眼中是深深的悲哀:“你的默許,你的縱容,你的所謂‘權衡’,讓所有人看明白了——陛下不會,也不敢,再像先帝晚年那樣後悔了!所以他們才敢動心思,才敢對陳家下死手!才敢把國書當廢紙!才敢在戶部放火!”

皇帝如遭雷擊,踉蹌後退一步,被蘇振邦扶住。他臉上血色盡褪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話。

“我沒什麼大志,”福王語氣緩了下來,透著無盡的疲憊,“就是個沒什麼用的老頭子。但我總想著,試試看,試著能不能在暗處,幫你把這搖搖欲墜的江山,多撐一會兒,讓你這皇帝的位置,坐得穩當點。可我沒想到啊,陛下,十年朔方舊案你不去徹查,陳家的血仇你含糊其辭,你卻先查到了我頭上......唉,這也是孽,是劫數。”

他顫巍巍地站起身,走到書架旁,在一個極不起眼的角落摸索了一下。機括輕響,一塊暗格彈出。他從裡面取出一個沉甸甸的。黝黑髮亮的玄鐵令牌,轉身,遞給呆立當場的皇帝。

“拿著吧。”福王的聲音蒼老而平靜,“這是我最後能替你做的事了。南方三州,交。廣。黔,山高林密之處,我私下募練了三萬精兵,糧草軍械可支三年。領兵的是幾個可靠的舊部後人,只認這塊牌子。我一旦倒下,明裡暗裡,就再沒人能替你擋著了。”

皇帝下意識地接過令牌,入手冰涼沉重。他看著福王,這個一向被他視為閒散皇叔的老人,此刻在他眼中變得無比陌生,又無比高大。

“二十多年了......快三十年了。”福王重新坐回椅子,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,眼神渙散地望著跳躍的燈花,“先帝臨終前的拜託,我算是......勉強做到了吧?呵,可悲,真是可悲啊。陳家你不去安撫,不去重用,不去查清冤屈,你先查到了我這個躲在暗處幫你擦屁股的老骨頭......造孽,真是造孽。”

皇帝握著那冰冷的令牌,看著福王瞬間彷彿又老了十歲的面容,整個人都僵住了,腦子嗡嗡作響,一片空白。

福王長長地。長長地嘆了口氣,目光重新聚焦,看向皇帝,那眼神像一個看著不成器子侄的。行將就木的老人,有心痛,有無奈,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。

“你是我看著長大的。我已經老了,不能再老了。還能活多久呢?”他搖搖頭,“只是我心寒啊,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。我不得不開始替你考慮後路了,起碼......得想辦法,幫你保住這個位置,別讓你爹和我這幾十年的苦心,全白費了。”

“唉,造孽,真是造孽。你父皇是這樣,你也是這樣......難道這真是帝王必須要走的路?必須要用忠臣良將的血,來染紅自己的座位?”福王的眼神充滿了迷茫,“我想不通啊。沒了陳家那樣的忠臣,沒了肯為你效死力的將軍,你這皇帝,拿什麼去阻擋虎視眈眈的敵人?拿什麼去安撫嗷嗷待哺的百姓?我想不明白......”

他最後看了一眼皇帝,也看了一眼皇帝手中那塊代表著最後底牌的令牌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

“陳家世世代代,忠於李家......呵呵,唉......陛下,早做準備吧。我這把老骨頭,怕是......撐不了多久了。我倒下,就再沒人能擋在你前面了。”

“以後的路......你自己,好自為之吧。”

說完,福王緩緩閉上了眼睛,不再看皇帝,也不再說話。彷彿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氣的雕像,只剩下微弱的呼吸,證明他還活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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