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棋局與嘆息福王府，靜。
靜得不像個王府。沒有守門家丁挺胸凹肚的架勢，門口就兩盞舊燈籠，光暈昏黃。朱漆大門緊閉，連個看門房的老頭都沒有。
皇帝的車駕在街角就停了。他換了身尋常的錦袍，蘇振邦跟在身後，像個沉默的家僕。一百龍驤衛散在周圍街巷暗處，把這片地界圍得鐵桶一般，連只野貓都別想隨意進出。
皇帝走到門前，沒讓人通報，自己抬手，叩響了門環。
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老遠。
等了一會兒，門“吱呀”一聲，開了條縫。一個穿著樸素灰衣。頭髮花白的老僕探出頭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看到皇帝，似乎也不驚訝，只是側身讓開：“貴客請進。王爺在‘聽雨軒’等候。”
皇帝看了老僕一眼，沒說什麼，邁步進去。蘇振邦緊隨其後，目光銳利地掃過庭院。院子很大，卻沒什麼奢華裝飾，迴廊乾淨，樹木修剪得整齊，透著一種歷經年歲的。沉靜的素雅。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和藥草味。
老僕提著燈籠，在前引路，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。七拐八繞，來到後院一處臨水的小軒。軒內亮著燈，窗紙上映出一個微微佝僂的。正在獨自對弈的身影。
“王爺，客人到了。”老僕在門外低聲道。
“請進。”裡面傳來一個蒼老。溫和，卻中氣不足的聲音。
皇帝推門而入。
軒內陳設簡單，一桌，兩椅，一副棋盤，一個香爐，幾架子書。一個穿著半舊青色常服。頭髮全白。身形富態的老人，正坐在棋盤一側，手裡拈著一枚黑子，目光落在縱橫交錯的格子上，彷彿沉浸其中。聽到腳步聲，他才緩緩抬起頭。
臉上皺紋深刻，皮膚鬆弛，眼皮也有些耷拉，但一雙眼睛卻意外地清亮，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渾濁，卻又似乎能看透人心。正是福王，李承澤。
他看到皇帝，似乎想站起來行禮，動作有些遲緩。
“皇叔不必多禮。”皇帝快走兩步，虛扶了一下，自己在對面坐下，臉上露出晚輩見長輩的。恰到好處的笑容，“有些時日不見皇叔了。夜裡叨擾，皇叔莫怪。”
福王笑了笑，那笑容很和善，甚至有些慈祥：“皇上說哪裡話。老臣閒人一個，巴不得有人來說說話，下下棋。蘇國公也來了，快請坐。”他對蘇振邦也點了點頭。
蘇振邦抱拳：“不敢。臣站著就好。”他退到門邊陰影裡，既是護衛，也是旁觀。
“皇上深夜前來，想必不是專程來陪老臣這下棋的吧？”福王將手裡的黑子放回棋罐，慢悠悠地說，目光卻看向皇帝帶來的。隨手放在一旁的那份西涼國書副本，以及......那份“認罪書”的抄件。
皇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笑容淡了些，也拿起一枚白子，在指尖摩挲：“確實有些事，心中困惑，想向皇叔請教。正好，邊下棋邊說。”
“哦？皇上請講。”福王也拈起一枚黑子。
棋盤上，兩人開始落子。起初很快，像是隨意擺放。皇帝問的無非是些家常，身體可好，夜裡是否睡得安穩，府中用度可缺。福王一一答了，語氣平和，偶爾咳嗽兩聲。
但隨著棋局展開，落子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皇帝將一枚白子“啪”地按在棋盤一角，看似無意地提起：“說起來，今夜京城不太平。戶部那邊，走了點水。”
福王眼皮都沒抬，將一顆黑子輕輕放在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：“哦？可傷著人了？賬冊文書要緊，可別燒了。”
“火撲得及時，沒燒起來。”皇帝盯著福王的手，那雙手有些枯瘦，但很穩，“說來也巧，像是有人提前備好了救火的東西，專程去撲的。皇叔您說，這世上，真有這樣的‘熱心人’？”
福王笑了笑，又咳了兩聲：“天下之大，無奇不有。或許，是哪個忠君體國的義士，不忍看朝廷重要之物受損吧。”
“義士？”皇帝也笑，笑意不達眼底，“那皇叔可知，這幫‘義士’，身手極好，撲滅了火，一轉眼就沒了影。最後，有人看見，他們進了西城一處清靜的府邸。”
他頓了頓，白子懸在半空，目光如炬，看向福王：“皇叔久居西城，可曾聽到什麼動靜？或是......見到什麼生面孔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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