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那一聲龍吟，不，是接連不斷的。彷彿從九幽之下。又彷彿從九天之上傳來的龍吟，混著震耳欲聾的雷鳴和傾盆如注的暴雨，響了一整夜，也響徹了整個九州大地。
不再是之前驚鴻一瞥的虛影。
這一次，天，真的裂開了。
厚重的。彷彿要壓垮城池的鉛雲，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偉力硬生生撕開一道橫貫天際的裂口！裂口之中，並非星空，而是更加深邃。更加黑暗的虛無。而在那虛無的背景下，一條龐大到無法形容。通體覆蓋著幽暗深邃。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色鱗甲的巨龍，緩緩探出了它威嚴猙獰的頭顱，然後是綿延不知多少裡的修長身軀。
它盤踞在裂開的天空之上，巨大的龍首微微低垂，那雙如同兩輪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豎瞳，冰冷。漠然，又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古老威嚴，靜靜地掃過下方暴雨如注的塵世，掃過京城，掃過宮殿樓閣，掃過萬家燈火，掃過每一個蜷縮在屋簷下。驚恐仰望天空的生靈。
無人知道這條黑龍現身意味著什麼。史書沒有記載，傳說沒有提及，道藏佛經裡也尋不到如此確切的描述。金龍象徵皇權。祥瑞，那這條彷彿從最深沉的夜與最酷烈的殺伐中誕生的黑龍，又象徵著什麼？
它只是在那裡，盤踞著，無聲地宣告著它的存在。一股浩瀚。古老。霸道絕倫。彷彿凌駕於眾生萬物之上的龍威，如同實質的水銀，沉甸甸地壓在整個大幹的天空，壓在每個抬頭看天的人的心口。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又是一聲亢奮到極致的龍吟，彷彿等待了千萬年，終於掙脫了某種束縛，得以一窺這方天地。龍吟聲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歡欣，更帶著不容置疑的。唯我獨尊的霸道！聲浪如同海嘯，席捲九州，群山回應，江河奔騰！
這一刻，無論南北，無論貴賤，但凡還醒著的人，都看到了，聽到了。
御書房，窗戶被狂風暴雨打得噼啪作響。
皇帝李鎮和福王李承澤，就站在窗前，望著鎮北侯府的方向，望著那裂開的天空和盤踞的黑龍，許久沒有說話。
皇帝的手有些發抖，他死死抓著窗欞，指節發白。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全，此刻在跳動的燭火和外面不時劃過的閃電映照下，顯得格外蒼白。
“王叔......”皇帝的聲音乾澀得厲害，他抬手指著天空，“你看......那是......一條龍。黑色的龍。”
福王也沒好到哪裡去，老臉上皺紋深刻，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茫然。他活了七十多年，歷經三朝，自詡見多識廣，可眼前這一幕，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。
“是......是龍。”福王喃喃道，隨即又下意識地搖頭否定，“可......不該是黑色的。真龍天子，當是五爪金龍，主祥瑞，承天命。這黑色......黑色......”
他努力搜尋著記憶和經典：“黑色主水，也主北方，主殺伐，主......肅殺，也主......新生與變革。”
他說到最後幾個字，聲音低了下去，似乎自己也覺得這解釋蒼白無力。一條活生生的。威壓九天的黑龍，能用簡單的五行生剋。象徵意義來解釋嗎？
皇帝卻像是聽進去了，他慢慢鬆開了抓著窗欞的手，身體晃了晃，靠在了旁邊的柱子上，長長地。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，那氣息裡彷彿帶著這幾十年的疲憊。掙扎。悔恨，和此刻難以言喻的......釋然？
“殺伐......新生......變革......”皇帝重複著這幾個詞，望著窗外那在黑龍威壓下顯得無比渺小的宮殿樓宇，望著暴雨中隱約可見的鎮北侯府方向，忽然低低地笑了，笑聲苦澀，卻又奇異地帶了點輕鬆。
“原來......是這樣。”
他沒說是什麼樣，但福王看著侄兒那複雜的表情，似乎明白了什麼，也跟著嘆了口氣，不再說話。
只是默默看著窗外那顛覆了認知的天地異象。
上官府邸。
上官彩鱗連傘都沒打，就站在庭院裡，任由暴雨瞬間澆透全身。她仰著頭，看著天空中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龍虛影，臉色蒼白，嘴唇哆嗦著，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......一絲源自本能的惶恐。
這超出了“醒後錄”能記載的範疇。這超出了她對這個世界的一切理解。
上官儀也站在廊下，老臉凝重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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