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彩鱗聞言，渾身一顫，緩緩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空空如也。被雨水泡得發白的手，又想起侯府那一夜的血腥，想起陳子龍那雙赤紅的眼，想起他隨口吟出的詩句，想起他條理分明的治國六策，想起他揍皇帝時的瘋狂，想起他剛剛在血雨中如同魔神般的身影......
“是啊......”她喃喃道，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，“記不完了......這樣的存在，如何能記完？”
林懷安。周正。王海天，這三位朝廷重臣，今夜不約而同地沒有睡。他們各自在府中，或坐立不安，或憑窗遠眺。
當那裂天的異象和浩蕩的龍威降臨，三人幾乎同時推開了門窗，怔怔地望著那片電閃雷鳴。黑龍盤踞的天空。
沒有交流，但三人心中翻騰的，是相似的驚濤駭浪。
天變了。
這“變”，不止是朝堂權力更迭，不止是外敵入侵，而是某種更加根本。更加莫測的東西，隨著那條黑龍和陳子龍的橫空出世，被徹底改變了。
“要變天了......”林懷安喃喃道，不知是說這暴雨，還是別的。
“陳子龍......”周正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，又無力地鬆開。
“糧食......”王海天想到明日還要面對的爛攤子，嘴裡發苦。
後宮。
沈皇后。蘇貴妃。淑妃，以及各宮的妃嬪。有頭臉的宮女太監，幾乎都湧到了各自的宮門。廊下，不顧禮儀，不顧暴雨，呆呆地望著天上那不可思議的一幕。
皇后沈氏臉色慘白，扶著門框才能站穩，她想起了白日里女兒的勸誡，想起了自己對淑妃的懇求，心中那點最後的不甘和僥倖，在這覆壓天地的龍威下，徹底粉碎。
蘇貴妃咬著嘴唇，眼神複雜，有後怕，有慶幸，也有一絲茫然。父親是對的，從一開始就不該有別的念頭。
淑妃周氏緊緊攥著胸前衣襟，望著黑龍，又望向鎮北侯府的方向，眼中淚水混著雨水滾落，卻是笑著的。姐姐，紅玉姐姐，你看到了嗎？你的龍兒......他真的是......真龍啊。
京城各處，那些高門大院的深處。
頂級世家。門閥的掌舵人們，今夜無人入眠。
他們或許沒有親眼目睹侯府的血戰，但那籠罩全城的恐怖殺氣，那直衝雲霄的龍威，那裂天的異象，已經足夠說明一切。
陳子龍沒死。陳子龍的奶奶也沒死。反而是去殺他們的人，全軍覆沒，屍骨無存，還要被餵狗。
現在，天上來了一條黑色的龍，衝著陳子龍家方向興奮地咆哮。
這訊號，還不夠清楚嗎？
“傳令下去！”一個鬚髮皆白。穿著絲綢睡袍卻毫無睡意的老者，對著面前戰戰兢兢的管家和族中核心子弟，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，在暴雨雷鳴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：
“開啟所有糧倉！清點庫房！”
“明日......不，現在就準備！陳大元帥......不，是天下兵馬大元帥府上，但有所需，糧食。銀錢。布匹。藥材。車馬......要什麼，給什麼！”
他環視眾人，眼神兇狠如狼：“告訴底下所有人，還有那些依附我們的旁支。商戶！誰敢在這個時候陽奉陰違，拖延推諉，或者露出半點不情願......”
老者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帶著血腥氣：
“老夫親自帶人，滅了他滿門！”
同樣或類似的話，在今夜，在京城的許多座深宅大院裡，接連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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