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道逢京城外五十里，官道旁的茶棚。
雲深子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，風塵僕僕，正坐著歇腳喝茶。他望著京城方向，眉頭微鎖，指頭在袖子裡掐算著什麼。這次下山，就是為了尋那顆“純正紫微星”，關乎道統，也關乎天下，他不敢怠慢。
忽然，他端著茶碗的手一頓。
一股極其隱晦。卻又浩瀚深邃的氣機，從京城方向，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，雖然微弱，但以他的修為，清晰地捕捉到了。那不是武道煞氣，是道韻！是同源的氣息，但......比他這一脈觀天測運的路子，似乎更加......古老？更加......接近本源？
“嗯？”雲深子放下茶碗，眼中精光一閃，“京城裡......竟有如此道友？此等道韻......高邈難測，絕非尋常。”
他心中好奇，也存了幾分較量之心。能在這時候出現在京城附近，氣息又如此不凡的道友，莫非也是為了那帝星而來？
他不再遲疑，丟下幾枚銅錢，身形一晃，便如青煙般飄出茶棚，朝著那氣機傳來的方向，展開輕功，疾馳而去。他身法極快，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，彷彿與周圍風聲。草木搖曳同步，毫不費力。
追出約莫十里，來到一處僻靜的河灣。楊柳依依，河水潺潺。
那氣機，就在這裡，不再移動。
雲深子停下腳步，整了整道袍，朗聲道，聲音清越，帶著道門特有的空靈：“無量天尊。河邊的道友，請了。貧道雲深子，有禮了。不知是哪一脈的同門在此清修？可否現身一見？”
片刻，柳樹林中，緩緩走出一人。
來人看著三十許歲，面容清矍，三縷長髯，穿著一身半舊的藏藍色道袍，頭上隨意挽了個道髻，插著根木簪。他眼神平靜，深邃如古井，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。他站在那裡，氣息與周圍的河水。柳樹。乃至吹過的風，都渾然一體，若不刻意去“看”，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存在。
正是袁天罡。他並非刻意釋放氣息，只是三千不良人即將入京，他心念牽動，一絲道韻自然流露，沒想到引來了這位同修。
袁天罡打了個稽首，語氣平和：“福生無量天尊。貧道袁天罡，見過雲深子道友。不知道友尋我，有何見教？”
雲深子心中暗凜。好深的道行！返璞歸真，近乎自然。他壓下心中驚異，拱手道：“原來是袁道友。失敬。貧道雲深一脈，精研天機推演之術。適才感應到道友道韻高妙，心生嚮往，特來叨擾。看道友行色方向，莫非......也是要去那京城，見一見那位近來聲名鵲起的鎮北侯世子，陳子龍？”
袁天罡看了雲深子一眼，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心中所想，淡淡一笑：“雲深一脈？觀星測運，窺探天機，確是道門正法。不過......”他頓了頓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卻讓雲深子心頭一跳，“道友的道，走的是‘觀’與‘測’，拘泥於星象軌跡。命格顯化，終究落了下乘，只得中下之品。依貧道看，道友......還嫩了點。”
雲深子被說得老臉一熱，他自詡道法精深，竟被人說“嫩”？但他觀對方氣象，確實深不可測，強壓下不悅，沉聲道：“哦？還請袁道友指教。”
袁天罡望向京城方向，彷彿能穿透城牆，看到那座侯府，緩緩道：“道友既精天機，那貧道問你幾個問題，你且看看，可看得透？”
“道友請講。”
“其一，那顆純正無比的紫微帝星，為何光華內斂，甘願自縛？甚至不惜以最溫柔的親情為鎖鏈，將自己困於方寸之間？”
雲深子皺眉：“此乃其仁心重情，亦是......”
“其二，”袁天罡打斷他，“臥龍命格，千古難逢，經緯天地之才，為何會投效一顆‘自縛’的帝星？他圖什麼？”
“這......”雲深子語塞。
“其三，”袁天罡繼續，語氣漸沉，“呂布，煞氣沖霄，霸絕天下，乃亂世梟雄之命，本不當屈居人下。典韋。許褚，亦是萬人敵的絕世兇星。秦良玉，女將之尊，氣運沉凝。這幾人，命格各異，甚至隱隱相沖。為何如今卻能齊聚一堂，拱衛一人，而非互相征伐？”
雲深子額頭微微見汗。
“其四，”袁天罡最後問道，聲音帶著一絲奇特的韻律，“大幹那位‘正統’帝星，為何在你眼中，已是搖搖欲墜，回天乏術？僅僅是因為皇子不堪，朝政腐敗？”
雲深子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心神震動，他之前觀星，只看到了“果”，卻從未如此深入去想過“因”。他沉默良久，才澀聲道：“陳子龍......此一顆帝星，純正無比，卻因至親血脈牽絆，自鎖光華。當今天子......大幹國運，確已......命數將盡。將星拱衛，臥龍現世，皆因帝星本質吸引。此乃......有因必有果。”
他試圖用自己理解的天道迴圈來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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