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老臣議事第三天夜裡，林懷安府邸的書房。
門窗關得嚴嚴實實，只點了幾盞燈。周正。王海天。上官儀，還有主人林懷安，四個老頭圍著張茶几坐著，誰都沒心思喝茶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“第四天了。”周正啞著嗓子先開口，手指敲著茶几，“陛下......還是沒上朝。連個口諭都沒有。奏章堆成山了。”
王海天重重嘆氣：“西涼使節一天往禮部跑三趟，眼巴巴等著援兵的訊息。北狄那邊探子回報，集結的兵力越來越多。再拖下去......”
“戶部的爛攤子也沒完。”上官儀揉了揉太陽穴，“三十萬兩的窟窿，牽扯進去的人抓了一批，賬目對出來一部分。可後面......後面那潭水，深不見底。現在陛下不管事，下面的人都開始觀望，甚至......陽奉陰違。”
林懷安一直閉著眼，這會兒才緩緩睜開，眼裡全是血絲：“國策......科舉新章，商稅細則，工部招賢，兵部募兵......全卡住了。沒陛下用印，沒聖旨明發，下面州府誰敢真動？都在等，看風向。”
書房裡一片死寂，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周正猛地抬頭，看著其他三人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一種決絕：“幾位，咱們是不是......也得早點做準備了？不能再這麼幹等下去了。陛下他......唉。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都懂。皇帝經此打擊，一蹶不振，眼看是指望不上了。可這朝廷，這天下，不能就這麼停擺，更不能在北狄虎視眈眈的時候出亂子。
王海天苦笑：“準備？怎麼準備？咱們手裡要人沒人，要兵沒兵。最大的依仗就是陛下的聖旨和官印。現在這兩樣都不管用，咱們說話，還不如陳子龍在侯府放個屁響。”
他這話糙，但理不糙。眾人又是一陣沉默。
“胡庸！”王海天忽然想起什麼，看向周正，“你那邊，陳子龍不是給了線索嗎？風波樓的樓主和那個錢掌櫃，咬死了胡庸是北狄的人，是截留國書。勾結齊王的關鍵！這條線，為什麼不抓？抓了他，至少能撬開一條縫，能給西涼一個交代，也能震懾一下朝中那些魑魅魍魎！”
周正臉色鐵青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沒聖旨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沒。聖。旨！”周正重複道，拳頭攥得咯咯響，“胡庸是正三品戶部左侍郎！沒有陛下明發聖旨，或者至少是內閣聯署的駕貼，我御史臺，你刑部，誰敢去動他？他隨便一個‘誣告’。‘攀扯’就能反咬一口！現在陛下不見人，不批摺子，我去哪兒弄聖旨？！”
王海天愣住了，隨即頹然靠回椅背。是啊，沒有聖旨，他們這些“忠臣良相”，寸步難行。以往覺得繁瑣的規矩，此刻成了捆住他們手腳最堅固的鎖鏈。
上官儀忽然輕聲說：“陛下不見我們，會不會......見別人？”
林懷安眼神一動：“你是說......”
“太后娘娘前日從鎮北侯府回宮後，就直接回了慈寧宮，再未露面。”上官儀緩緩道，“但慈寧宮的總管太監，今日悄悄出宮了一趟，去的方向......好像是英國公府。”
周正和王海天都看向林懷安。
林懷安沉吟良久，才低聲道：“太后的意思......老夫大概能猜到幾分。她是想穩住蘇振邦，同時也是在替陛下......安排後路。但指望太后出面下旨拿胡庸，不可能。後宮不得干政，這是鐵律，太后不會碰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就這麼幹看著？”周正急了。
“或許......”林懷安的目光，緩緩投向窗外，那個鎮北侯府所在的方向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“規矩......有時候，也需要一些不守規矩的人，來打破。”
其他三人心裡都是一凜。
他們知道林懷安指的是誰。
那個年輕人，他好像從來不知道“規矩”二字怎麼寫。他做事，只問對錯，只看結果。
“可是......”王海天有些猶豫，“沒有聖旨，他若動了胡庸，那就是擅殺大臣，形同謀逆！這罪名......”
“罪名？”周正忽然冷笑一聲，笑容有些慘淡，“老王，你覺得，現在這局面，他陳子龍......還會在乎什麼‘擅殺大臣’的罪名嗎？太后都去跪了，陛下都快瘋了......你覺得，這朝廷，這法度，在他眼裡，還剩下多少分量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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