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三處私語鳳儀宮裡,靜得有點嚇人。
皇后沈氏坐在那兒,手裡攥著帕子,指節都捏白了。她對面坐著老首輔林懷安,她孃家姑父。旁邊站著長安公主李瑾瑜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神很靜。
“姑父......”皇后聲音發乾,帶著顫,“你剛才說的......當真如此?胤兒他......他以後可怎麼辦啊?”
林懷安嘆了口氣,老臉上滿是疲憊和無奈:“娘娘,事到如今,老臣還騙您作甚?太后娘娘親自去鎮北侯府,在祠堂前......跪下了。陳老太君受了。陛下在太廟哭靈,精神已近崩潰。這......這已經不是朝廷虧欠陳家的事了,這是......李家對陳家,欠了天大的債,還都還不清的債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皇后蒼白的臉,聲音低了些:“太子殿下......性子您是知道的。這些年被那些儒家師傅教得......太板,太迂,不識民間疾苦,更不懂為君之道。陳子龍前些日子在府裡那番話,句句誅心,卻也句句是實。陛下如今自顧不暇,太子若還不能自立......這儲君之位,怕是......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很明白了。
皇后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:“我......我知道胤兒不成器,可......可他畢竟是嫡長子啊!難道......難道就因為陳家......這江山就要易主?子龍那孩子......他難道真要......”
“母后。”一直沒說話的李瑾瑜開口了,聲音平靜,卻像冷水澆頭,“您到現在,還覺得陳表弟是‘孩子’?”
皇后愣愣地看著女兒。
李瑾瑜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,慢慢道:“母后,您看看他回京以來做的這些事。從賣詩自保,到收服典韋。許褚。呂布那樣的萬人敵;從當街救人。隨手贈銀,到法華寺罵佛。清虛觀論道;從茶樓說書。市井教人豆芽,到一言點破戶部貪墨。獻策救國;從黑龍山剿匪。斷龍山滅門,到帶著五千人擊退吐蕃十萬大軍,斬了對方主帥......再到前幾日,單槍匹馬踹了風波樓,生擒樓主,逼問出齊王和‘鞏先生’的線索......”
她轉過身,看著皇后和林懷安,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:“您告訴我,這哪一件事,是‘一般人’做得出來的?父皇在他面前,可有討到過半分便宜?連太后......都要放下身段去跪拜請罪。這樣的人,您還覺得,他是那個需要咱們護著。讓著的‘表弟’嗎?”
皇后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“太子哥哥......”李瑾瑜搖了搖頭,語氣帶著深深的遺憾,“他若真想得明白,看得透,早該在陳表弟康復之初,就真心實意去結交,去學,哪怕學不到十分,學個一兩分務實和擔當,今日也不至於此。可他想不明白。他眼裡只有儲君的虛名,只有儒家的教條,只有那些大臣的吹捧。這江山......他撐不住。不是陳表弟要奪,是他自己......坐不穩。”
她走到皇后身邊,握住母親冰涼的手,聲音放柔了些,卻更顯殘酷:“母后,一切都太晚了。來不及了。別說陳表弟如今羽翼已豐,身邊猛將如雲,謀士在側,道門擁護,民間有聲望......便是那些蠢蠢欲動的藩王,若真起了異心,太子哥哥......他壓得住嗎?”
皇后渾身發抖,眼淚簌簌地掉。
林懷安也長嘆一聲,閉上了眼。
“所以,母后,”李瑾瑜低聲道,“您現在該想的,不是怎麼保住太子的位置,而是......怎麼保住太子的命,保住我們沈家滿門的平安。”
皇后猛地抬頭,眼中露出恐懼。
李瑾瑜看向林懷安:“姑祖父,您說呢?”
林懷安緩緩點頭,聲音沙啞:“公主殿下......所言甚是。如今這局勢,陳世子......已非池中之物。他若真想......無人可擋。早些打算,至少......能求個善終。”
皇后癱坐在椅子上,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。過了好久,她才喃喃道:“我......我早就想到了。所以之前,我才私下裡,去求了淑妃妹妹......”
她看向李瑾瑜,眼中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:“我跟淑妃說,若是真有那麼一天......子龍那孩子,念在紅玉姐姐的份上,看在我這個舅母從未為難過他。甚至還暗中讓陛下恢復他家俸祿的份上......能不能,勸他一句,留胤兒一條生路?不要他的命,哪怕......哪怕就讓他做個普通百姓,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......行不行?”
李瑾瑜鼻子一酸,別過臉去。她知道母親這是在做最壞的打算了。
林懷安也紅了眼眶,勸道:“娘娘能如此想,已是明智。及早與淑妃娘娘通氣,留條後路,總好過事到臨頭,措手不及。”
他頓了頓,又感慨道:“說起來,若非陳世子,長公主您,還有上官姑娘,乃至李詩公主,哪有今日為官參政的機會?他那些算學之法。廚藝。詩詞。武功。哩歌。道門經義。豆芽生髮之術......乃至那四句‘聖人言’,還有獻給陛下的‘治國六策’......樁樁件件,看似隨心而為,實則都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這個世道。這樣的人......唉,早做打算吧。”
英國公府,內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