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貴妃摒退了所有下人，只留父親蘇振邦在書房。
“父親，”蘇貴妃臉上沒了往日的雍容華貴，只剩下憂慮和一絲後怕，“您說......太后娘娘，真的去鎮北侯府......跪下了？”
蘇振邦坐在太師椅上，重重嘆了口氣，彷彿一下子老了好幾歲：“千真萬確。為父親眼所見。太后娘娘在陳家祠堂前，對著陳老太君，對著陳家的牌位......跪下了。親口替陛下，替李家......謝罪。”
蘇貴妃倒吸一口涼氣，用手捂住嘴，半晌才放下，聲音發顫：“這......這陳子龍......他到底......”
“他到底有多可怕，你現在該明白了。”蘇振邦看著女兒，眼神嚴肅，“女兒，聽為父一句勸。以前那些心思，那些盤算，都收起來吧。徹底收起來。”
“父親是指......”
“玄銳身邊，那些咱們蘇家暗中培養。安插的將領，該交出來了。”蘇振邦語氣斬釘截鐵，“不必再藏著掖著，想著替他鋪什麼路了。全部交給陛下，或者......交給該交的人。一個不留。”
蘇貴妃臉色一白：“父親！那些可是咱們蘇家多年心血！是留給玄銳將來......”
“將來什麼？”蘇振邦打斷她，語氣帶著怒其不爭的痛心，“你還看不明白嗎？玄銳他，根本就沒有爭奪那個位置的心思和能耐！他若有，就不會因為一個上官彩鱗青睞陳子龍，就一次次昏了頭去針對。挑釁！那是爭天下的人該有的心胸和頭腦嗎？那是被慣壞了的紈絝子弟爭風吃醋！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：“他被陳子龍教訓那一頓，算是因禍得福，知道怕了，收斂了。可這就能證明他有那份雄心了？女兒，你醒醒吧！如今這局勢，陳子龍若是真想反，第一個要清理的，就是玄銳這種曾對他動過殺心。又毫無價值的皇子！你想想，到時候，咱們蘇家，能不能保得住他的性命，都還兩說！”
蘇貴妃被父親吼得身子一顫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強忍著沒掉下來。她深吸了幾口氣，慢慢坐下，頹然道：“女兒......知道了。其實自從馬球場那次，得罪死了陳子龍，女兒就知道，玄銳與那位置......已經無緣了。他能撿回條命，安安分分，已是萬幸。這幾個月閉門思過，好不容易出來，跟著去朔方歷練一番，剛有點長進的樣子......沒想到，又趕上這多事之秋。”
她擦了擦眼角，看向父親，眼神變得決絕：“父親，您說得對。那些將領，交出去吧。還有......當年朔方之戰，咱們蘇家麾下，那幾個收了黑錢。故意拖延行軍。遲緩援救的偏將。校尉......名單和證據，也一併......交出去吧。不必再替他們遮掩了。”
蘇振邦眼神一凝：“你......”
蘇貴妃慘然一笑：“陳子龍在為陳家，為朔方那五萬冤魂討公道。他遲早會查到這些人身上。與其等他查上門，不如咱們自己交出去，至少......還能撇清干係，保全蘇家其他人。父親，斷尾求生吧。”
蘇振邦看著女兒，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，但更多的還是沉重。他緩緩點頭：“好。為父來辦。你......在宮裡，也務必謹言慎行，尤其是對淑妃那邊......態度要放得更低些。陳子龍此人，恩怨分明。咱們不招惹他，他未必會趕盡殺絕。”
“女兒明白。”
淑妃的宮裡，氣氛卻與別處不同。
長寧公主李瑾瑤正被母親按在梳妝檯前，淑妃親手給她梳理著那一頭烏黑的長髮，動作輕柔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，只是眼圈有些紅。
“瑤瑤，記住孃的話。”淑妃一邊梳頭，一邊輕聲細語，“以後啊，多跟你子龍表哥親近。他讓你做什麼，你就做什麼。他教你的東西，用心學。知道嗎？”
李瑾瑤眨著大眼睛，從鏡子裡看著母親：“娘，子龍表哥真的那麼厲害嗎？連皇祖母都......都去給他家跪下了？”
淑妃手上的動作頓了頓，眼中水光一閃，隨即又漾開溫柔的笑意：“嗯，你子龍表哥，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。他長大了，再也不用娘，不用你皇祖母，偷偷摸摸地護著了。”
她看著鏡中女兒天真明媚的臉龐，彷彿看到了多年前，那個同樣愛笑愛鬧的姐姐蕭紅玉。心裡又酸又暖，低聲道：“姐姐......你在天有靈，可以安息了。龍兒他......真的長大了。他比我們想象的，還要強大，還要優秀。李家欠陳家的......快有交代了。那些害了你們的人......也快藏不住了。”
李瑾瑤似懂非懂，但感覺到母親情緒的變化，轉過身，抱住淑妃的腰，把小臉貼上去：“娘，你別難過。瑤瑤會聽話，會跟著子龍表哥好好學的。表哥對我可好了，上次馬球場還救了我，還教我編草兔子......”
淑妃摟著女兒，眼淚終於忍不住，滴落在女兒的髮間，嘴角卻帶著笑：“嗯，瑤瑤乖。你表哥是世上最好的人。以後......娘可能護不了你太多了，但你表哥會。有他在，誰也不敢欺負咱們瑤瑤。”
她望向窗外，鎮北侯府的方向，心中默默唸道：龍兒，姨母能為你做的不多了。但至少，姨母會教好瑤瑤，讓她永遠記住，你是她最親。最該信賴的哥哥。這深宮裡的最後一點溫暖和牽掛，姨母......就託付給你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