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文官班列裡的王海天和周正。
王海天連忙出列：“陛下，戶部之前追查的三十萬兩虧空案，贓銀已追回近九成，約二十七萬兩，已重歸國庫。但此款原為各地稅款，各有用途，且數額對於十萬大軍遠征所需，仍是杯水車薪。”
周正也出列補充：“涉案官員大部已捉拿，吏部正在清查空位，準備擇人填補。然貪墨之風侵潤已久，各地倉廩府庫，多有虛報。虧空，一時間難以釐清實數。”
皇帝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玉旒後的眉頭緊鎖。
“也就是說，”皇帝緩緩道，“國庫拿不出十萬大軍出征所需的糧草。各地倉庫，也指望不上，是吧？”
王海天和周正額頭見汗，低頭道：“臣等無能。”
皇帝沒怪他們，他知道這是積弊，非一日之寒。他手指輕輕敲著御座扶手，目光變得幽深。
“糧食不夠......”他喃喃自語，忽然，他抬起頭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酷，“那就募捐。向京城的世家，向江南的豪商，向所有家裡有存糧。有錢的人......借。”
“借？”有大臣忍不住低聲驚呼。
“對，借。”皇帝目光冷冷掃過下方那些衣著光鮮。不少出身世家的官員，“告訴他們，北狄的刀，快要架到脖子上了。西涼若破，北狄鐵騎下一個目標就是大幹！到時候，別說糧食錢財，身家性命都難保！”
他身體前傾，一字一句，如同冰錐：“朕，以天子之名，向他們借糧借錢，以供大軍出征，保境安民。借據朕來寫，利息，按市價給。等打退了北狄，國庫緩過氣，朕如數奉還，一分不少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驟然轉寒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：“可若是有人，國難當頭，還只顧著自家那點罈罈罐罐，不肯借，或者陽奉陰違......那就別怪朕，不念舊情。北狄的刀還沒砍過來，朕的刀，先拿他們祭旗！”
這番話，狠厲，霸道，甚至有些......無賴。但出自剛剛“醒來”。臉上還帶著傷的皇帝之口，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，讓人脊背發涼。
林懷安站在文官首位，微微抬頭，看著御座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皇帝，心中百感交集。醒了......真的醒了。雖然手段激烈了些，但......總算有了點皇帝的樣子。
上官彩鱗站在父親身後稍遠的位置，作為特許參與朝會的女官，她靜靜聽著，看著，心中波瀾起伏。陛下變了，變得更加......務實，也更加危險了。
長安公主李瑾瑜站在殿側簾後，同樣聽著前面的對話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袖中的手指，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皇帝說完，重新靠回御座，目光再次掃過全場，最後，落在了那個一直沒動靜的黑色身影上。
“陳子龍。”
陳子龍終於睜開了眼，懶洋洋地站直身體，拱了拱手：“臣在。”
“西涼求援，北狄犯境。朝廷欲出兵十萬，馳援西涼，震懾北狄。”皇帝看著他，玉旒後的目光銳利如刀，“這主將之位，你以為，誰可擔任？”
這話問得直接，也問得兇險。
滿朝文武，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陳子龍身上。
蘇振邦屏住了呼吸。林懷安捻著鬍鬚。王海天。周正等人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陳子龍迎著皇帝的目光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甚至有點無聊。他歪了歪頭，反問道：
“陛下心中，不是已有人選了嗎？”
皇帝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陳子龍笑了笑，那笑容有點痞，也有點冷：“要我說，這活兒，麻煩，累，還容易背黑鍋。不過......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殿內那些神色各異的文武百官，又看回皇帝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無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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