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天罡站在鎮北侯府最高的閣樓頂。
他沒看下面。他抬頭，看天。
天是黑的，但有星。星子稀疏，亮得扎眼。他手指在袖子裡掐算，一節，一節，像數看不見的珠子。
夜風颳過來，帶著霜氣。他袍子下襬動了動，人沒動。
蓋聶坐在飛簷上，劍橫在膝頭。他沒看天，看下面院子。院子裡黑，只有幾處廊下掛著燈籠，光昏黃，照不遠。樹影晃，像鬼手。
“大捷了。”袁天罡忽然說。聲音不高，散在風裡。
蓋聶沒回頭。“知道。信使下午進城，滿街都在喊。”
“左賢王死了。二十萬，沒了。”袁天罡手指停住，“主公的因果線，斷了一截。我看見了。”
“看見什麼？”
“朔方城的冤魂。”袁天罡說，“少了一些。散了。”
蓋聶沉默片刻。“好事。”
“嗯。”袁天罡放下手，袖子裡有東西輕微地響，是銅錢。“但還不夠。主謀還沒死。那個鞏先生，他還在。”
蓋聶握緊劍柄。“會來的。上次沒得手，不會罷休。”
袁天罡轉頭，看他。“怕麼？”
蓋聶嘴角扯了下。“上次是沒準備。四十五個一流巔峰，差點栽了。要不是主公趕回來......”他沒說完。
“這次不一樣。”袁天罡走下閣樓頂，踩在瓦片上，沒聲音。他蹲下，手指在瓦片上畫了個圈。“侯府底下，我埋了東西。院子裡，樹上，廊柱上，都刻了符。東南西北，四個角，各蹲了十個不良人，配勁弩，喂毒。”
他站起來，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。
“再來。就得死在這個陣裡。”
蓋聶站起來，劍提在手裡。“你確定他們還會來？”
“會。”袁天罡看向皇城方向，“前線大捷，主公在北狄腹地捅刀子。家裡糧草被燒——那是警告，也是試探。他們急了。急了，就會動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老太君還在。這就是靶子。”
樓下傳來腳步聲。很輕，但穩。
黃月英端著一個托盤上來，上面兩碗熱湯。她穿得厚，圍脖裹到下巴，只露眼睛。
“兩位，喝點熱的。夜裡涼。”
袁天罡接過一碗。“老太君睡了？”
“剛睡下。說了會子話，精神頭還行，就是老問子龍什麼時候回來。”黃月英把另一碗遞給蓋聶，“我哄她說快了，打完仗就回。”
蓋聶接過湯，沒喝，放旁邊。“辛苦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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