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噼啪響，火星子竄起來，又暗下去。
諸葛亮坐在火邊，手裡捏著一根樹枝，樹枝一頭插在土裡，無意識地划著圈。圈套著圈，亂糟糟的。
他眼睛沒看火，看的是火對面那個人。
呂布。
赤著上身，正拿塊布擦他那杆方天畫戟。火光映在他肌肉虯結的背上，油亮亮的。他擦得很仔細，戟刃。戟杆。月牙刃，一寸寸抹過去。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是北地民謠，粗野，但透著股快活。
諸葛亮看著那張側臉。濃眉，闊口，下頜線硬得像刀削。
三姓家奴。
虎牢關前，一人一騎，擋十八路諸侯。白門樓上，被縊殺。
最後死了。
現在，他坐在這裡，擦著戟，哼著歌，是陳子龍麾下頭號戰將，呂布。
諸葛亮手指頓住。樹枝在土裡戳出一個深點。
他視線往左移。
典韋和許褚靠在一塊大石頭上。典韋在磨他的短戟，石頭蹭著刃，發出沙沙的。讓人牙酸的聲音。許褚抱著他那對駭人的大錘，腦袋一點一點，在打瞌睡。口水快流到錘柄上了。
曹操的貼身護衛。宛城死戰的典韋。虎痴許褚。
也在這裡。成了主公的哼哈二將，憨直，忠誠，指哪打哪。
樹枝在土裡劃了道深深的痕。
再遠點，是王翦。
他沒坐火邊，獨自站在一處矮坡上，背對著眾人，望著北狄王庭的方向。一動不動，像尊石像。夜風掀起他披風一角，獵獵的。
大秦的王翦。滅楚，平趙，屠魏，為始皇一統天下掃清障礙的滅國之帥。
諸葛亮收回目光，低頭看著地上自己劃拉的亂七八糟的痕跡。他手指有點抖。
離譜。
這兩個字冒出來，壓都壓不住。
大家都重活一世。
擠在這個時間，這個地點，聚在同一個主公麾下。
他抬起手，按了按眉心。指尖冰涼。
看來，只有我，現在有了前世的記憶。他們......還沒有。
他想起了主公。那個總是笑著，但眼睛裡藏著很深東西的年輕人。主公把他放到這裡，說“北伐也是你的戰場”。主公知道。主公什麼都知道。
是主公讓我想起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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