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燭火猛地晃了一下。
說話的是坐在黑袍人對面的女長老。她看起來五十上下,臉盤圓,眼睛細長,一直沒怎麼開口。現在她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清楚,砸在石桌上。
“我不是很贊同你這個計劃。”女長老說。她沒看黑袍人,低頭盯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,手指上戴著一枚黑鐵戒指,戒面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。
“我先問幾個事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掃過其他人,最後落在鞏先生臉上,“陳子龍,十八歲。痴傻十年,醒來不到一年。為什麼,突然就樣樣精通了?詩詞,聖人言,武道,兵法......上官儀那個孫女,上官彩鱗,號稱京城第一才女,辯倒了多少大儒。陳子龍隨口幾句,她就服了。這怎麼解釋?”
沒人吭聲。
“好,這個先不說。”女長老繼續,“龍。為什麼是黑龍?為什麼偏偏是黑龍?金龍主祥瑞,白龍主水德,紅龍主兵禍......這些雖然稀罕,但史書裡,野記裡,總還有點影子。黑龍呢?”
她頓了頓,聲音更慢,也更冷。
“黑龍至尊。這四個字,只在最古老。最破。最不敢讓人看的幾卷獸皮書上提過一句。說那是‘殺伐之極,破界之兆’。咱們幾千年,誰當真了?都當是老祖宗嚇唬人的神話。”
她身體微微前傾,盯著黑袍人兜帽下的那片黑暗。
“你剛才說,他還沒長成。你看出來了?你摸出來了?就因為我們動了那老太君,他暴怒之下顯化的虛影——那殺意,隔著幾百里,用觀天鏡看,我都覺得骨頭縫發冷。那是能焚盡九州的氣勢。”
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“四十五個一流巔峰。裡面摻了三個半步絕世。衝進鎮北侯府。什麼結果?”
她看向鞏先生。
鞏先生喉嚨動了動,沒說話。
“一戟一個。”女長老替他說了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下雨了,“跟砍瓜切菜一樣。絕世高手能不能做到?也許能。但能不能做得那麼......輕鬆?”
她搖頭。
“我看不能。”
“還有他身邊那些人。蓋聶,絕世劍客,打三個紫袍,被牽制住了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陳子龍手下,已經有能和紫袍抗衡,甚至更強的存在。而我們,竟然還覺得能靠人多,靠陰謀,靠那些皇子藩王......”
她忽然笑了一下,笑容很冷,充滿諷刺。
“讓皇子們有野心?哪個皇子還有野心?太子?二皇子?三皇子?他們現在聽到陳子龍的名字,腿肚子不轉筋嗎?大幹那些藩王,接到諸葛亮以陳子龍名義發的軍令,有一個敢不乖乖鎮守邊疆的嗎?皇帝李鎮都使喚不動的人,諸葛亮一句話就好使。你告訴我,這局面,我們哪來的自信去製造混亂?”
她身體往後靠,環視所有人。
“所以,我現在很懷疑。懷疑兩件事。”
“第一,那條黑龍,真的就是我們以為的‘黑龍至尊’嗎?它的品種,它的血脈,到底是他媽什麼來頭?”
“第二,”她看向黑袍人,“我們這幾千年的‘守門’,到底是在防患於未然,還是......在給自己掘墓?”
石室裡的空氣凝固了。綠燭火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,鬼氣森森。
一直坐在角落,抱著一個陳舊星盤的乾瘦老頭,這時候忽然劇烈咳嗽起來。他咳得撕心裂肺,好半天才緩過氣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啞聲開口:
“佔......占星結果,出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