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非笑了笑，那笑容還是懶洋洋的，但眼神清亮。他指了指身後茫茫草原，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半舊不新的紫衣。
“我等此世，算是山野散人。自幼長在深林僻壤，各家雜書倒看了不少，亂七八糟的本事也學了些。後來嘛，機緣巧合，一個個碰上了。聊起來，才發現......嘿，都是‘老熟人’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衛莊。赤練。張良他們。
“大家慢慢聚攏，才知道各位都是帶著前塵往事，重活了一遭。聽到北邊動靜，知道主公要打滅國戰，我們便提前往這兒趕，在這附近候了些日子。總算等著了。”
陳子龍點點頭，咧著嘴：“噢，這麼回事。自己聚起來的，挺好。”
他走到韓非身邊，胳膊搭上他肩膀，用力摟了摟，又鬆開。
“法家大才子啊，就是......死得忒早了點兒。”陳子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惋惜，還有幾分親近的調侃，“要不是那李斯後來變了心，跟趙高攪和到一塊，壞了秦法根基......治國這塊，哪輪得到後面那些破事。子房估計也不用琢磨著去‘造反’了。”
韓非眼神閃了閃，沒說話，只是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些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。陳年舊事般的陰翳。
陳子龍拍拍他後背：“不過沒事！這輩子，韓兄，我這兒有想法。到時候咱們一起琢磨，看怎麼把這‘法’用好，用活。保準讓你這法家代表，名副其實，更上一層樓！哈哈哈哈！”
韓非看了他一眼，那點陰翳散了，笑意重新漫上來，帶著點探究和興味：“哦？主公竟對法家也有心得？那非，拭目以待。”
旁邊，張良溫和地接過話頭，聲音平靜：“當時，確是民不聊生。暴政苛虐，天下苦秦久矣。良與諸多志士，亦是不得已而為之。”
“切——”陳子龍拖長了調子，轉身衝著張良擠眉弄眼，一臉看好戲的表情，“子房啊，這話說得冠冕堂皇。等下你要見著另一位‘老熟人’，我看你咋說。”
張良微微蹙眉：“主公所指是？”
“嘿嘿！”陳子龍樂了，眼睛發亮，“項羽啊！西楚霸王！就那位，被你設下十面埋伏，逼得在烏江邊抹了脖子的——項。羽！”
“項羽？”韓非挑眉，來了興趣，“何等人物？竟需子房設下十面埋伏才能圍殺？”
張良沉默了一瞬，似乎那段鐵血記憶隨著這個名字重新翻湧上來。他緩緩道：“項家子弟，力能扛鼎，勇冠三軍。確是人中龍鳳，世間......武力第一人。”
他看了一眼旁邊抱臂不語的衛莊，又補充道：“若論沙場衝陣，萬人敵。便是衛莊兄與蓋聶先生聯手，在戰陣之上，也未必能穩勝他。其勇武，已近非人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陳子龍大笑，用力拍手，“沒錯沒錯！霸王之勇，千古無二！至今也沒人能超得過。就是不知道......”他摸了摸下巴，眼裡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戰意，“我如今，跟他打，誰能贏？哈哈，沒事，我就瞎琢磨！”
他擺擺手，收斂笑容，目光掃過流沙眾人，變得認真了些。
“各位，重活這一世，在我這兒，沒那麼多前世枷鎖。想幹什麼，只要不傷天害理，不違背咱們自己人的底線，隨你們心意。保命享福第一，別的，再說。”
他壓低聲音，往前湊了湊，用只有他們十幾人能聽到的音量說：
“你們......應該也察覺了吧？這個世界，跟咱們原來那兒，不一樣了。”
流沙眾人彼此對視，隨即紛紛點頭。
韓非摸著下巴：“確實古怪。此地名為‘大幹’，並無七國，也無戰國。但文字。衣冠。禮儀，乃至諸子百家的一些思想殘留......又彷彿同根同源。像是......並行於另一條脈絡上的枝丫。”
“明白就行。”陳子龍鬆了口氣，看來不用費太多口舌解釋穿越和平行世界這些概念，“具體咋回事，我也沒完全搞清。但有一點肯定——這兒，不是咱們的老家了。”
他眼神變得有些悠遠，聲音也低了下來。
“你們死後......華夏大地，朝代更迭。漢之後有三國，有魏晉，有五胡亂華......漢人差點被滅種。後來又有隋唐，有宋元明清......好多故事，好多英雄，也好多憋屈。”
他吸了口氣，重新笑起來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找到知己的。純粹的欣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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