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燭火跳了一下，
石室裡還是那八個人。
黑袍人坐在上首，兜帽下的幽光轉向女長老和占星長老。他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，聲音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們查的，祖訓，還有第一代人留下來的那些破獸皮。骨片。”黑袍人開口，聲音比上次更啞，更幹，像砂紙磨過石頭，“關於為什麼要殺‘陳姓’......可查出點像樣的東西了沒？”
女長老抬起頭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有眼底深深的疲憊。“能翻的都翻了。最早的記錄，語焉不詳。只說，‘聽從國師之命，斬殺一切假借陳姓存世之人’。理由......就八個字：動搖彼端秩序，肇生不測之禍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黑袍人。
“就這些。沒前因，沒後果。像個沒頭沒尾的詛咒。哦，中間還夾了句廢話，提到個什麼......‘鼎’。”
“鼎？”黑袍人身體前傾，“什麼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女長老搖頭，語氣裡帶著譏諷，“就兩個字，‘鼎，不可予陳’。沒了。什麼鼎，長什麼樣，幹什麼用，在哪......一概不知。像隨手寫上去的。”
占星長老抱著他那寶貝星盤，低聲補充：“還有些碎片，提到‘門’。‘鎖’。‘鑰匙’......都連不起來。像是被人故意撕碎，又胡亂拼回去的。”
黑袍人沉默了一會，幽光轉向占星長老。
“那......黑龍至尊的記載呢？你管觀星，也管看那些古早的星象讖緯。有什麼說法？”
占星長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，像破風箱。“記載......有。不多。‘黑龍現，主殺伐，破界，掀翻一切既有之序’。就這麼一句。後面跟著大片的警告，說此乃大凶之兆，萬物凋零之始。”
他抬頭，那隻獨眼裡滿是血絲，看著黑袍人。
“可那些記載......都當神話看的！是古人編出來嚇唬人，或者解釋某些解釋不了的天災的！誰他孃的真見過龍啊？！”
“現在見著了。”黑袍人冷冷道，聲音裡聽不出情緒，“虛影，大暴雨，威壓幾百里，你我都‘看’見了。神話，變成真的了。占星，我問你，古往今來，哪本書，哪個傳說裡，提過哪個‘禍害’，哪個‘大魔頭’，能召喚出一條龍的？還是他孃的黑龍？”
占星長老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他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星盤邊緣一塊焦黑的痕跡。
“......沒有。”他最終嘶啞地說，“沒有這樣的記載。魔頭，禍害，頂多是引動天象變異，血光沖天。龍......那是受命於天，或者......本身就是某種‘天’的象徵。再兇的龍，那也是‘龍’。”
“所以，”女長老接過話，聲音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，“我們現在要殺的這個‘陳子龍’，按祖訓說是‘禍害’，按眼前看到的，他有一條‘龍’。這兩件事，對不上。”
她看向黑袍人。
“黑袍，你信一個身負真龍氣象的人，會是毀天滅地。毫無理智的魔頭嗎？”
黑袍人沒回答。他兜帽下的幽光明明滅滅。
占星長老忽然又開口，聲音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：“還有一點......很奇怪。我對比了古籍裡零星的。關於‘黑龍’形象的描述——鱗甲逆生，目如血池，爪分七趾，尾帶倒鉤......可陳子龍顯化的那條虛影......”
他吞了口唾沫。
“不太一樣。鱗甲是順的，目是暗金色的，爪......好像是五趾？而且那威壓......古籍形容黑龍‘兇威滔天，萬靈辟易’，可陳子龍那條......不止是‘兇’。”
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。
“是‘尊’。是一種......居高臨下，碾壓一切的‘尊’。好像......好像金龍見了它，都得低頭。”
石室裡又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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