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噴在臉上，熱的，腥的。陳子龍沒擦。他眼睛裡只剩一個目標——那杆在亂軍中若隱若現。繡著金狼的右賢王大旗。
方天畫戟在手裡變輕了。不，不是變輕，是他身體裡有什麼東西，徹底燒起來了。從心口，從骨頭縫，從血液最深處，轟地一下，炸開。
十年。痴傻的十年，渾渾噩噩，但那些破碎的畫面。夢魘裡的慘叫。朔方城沖天的火光，像毒刺紮在魂魄裡。
一年。醒來的一年，裝瘋賣傻，周旋朝堂，隱忍算計。為了奶奶，為了活著，為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。
夠了。
戟刃劈下。一個北狄百夫長連人帶馬分成兩半。內臟潑灑出來，熱騰騰，糊了旁邊騎兵一臉。
“右賢王——！！”
陳子龍吼，聲音壓過戰場一切喧囂，嘶啞，像砂石刮過鐵皮。
“想好——怎麼死了嗎？！”
他不再看那些湧上來的雜兵。眼睛只盯著那面金狼旗。馬速提到極致，畫戟拖在身後，戟刃刮過地面，犁開泥土，帶起一溜火星。
擋路的，不管是誰，不管多少。
砸。
掃。
挑。
刺。
沒有招式。只有殺。用最快的速度，最短的路徑，清空一切障礙，靠近那面旗。
戟刃劃過空氣，發出嗚咽般的尖嘯。每一聲尖嘯，都伴隨著骨裂，甲碎，人亡。
一個北狄騎兵從側面撞來，長矛直刺陳子龍肋下。陳子龍看都沒看，左手鬆開韁繩，反手一抓，握住矛杆。一扯。騎兵驚叫著被拽離馬背。陳子龍將他整個人掄起，砸向前方三個並排衝來的騎兵。
砰！咔嚓！
人體碰撞，骨骼斷裂的悶響。四人滾作一團。
陳子龍馬不停蹄，從倒伏的人馬上一躍而過。
距離金狼旗，還有兩百步。
一百五十步。
右賢王在親衛簇擁下，終於看清了那個筆直殺來的煞星。他臉色變了，厲聲嘶吼：“攔住他！放箭！放箭！”
稀稀拉拉的箭矢從陳子龍左右掠過，釘在地上，釘在屍體上。太近，太亂，沒人敢全力放箭，怕誤傷。
一百步。
陳子龍深吸一口氣。胸腔裡那股燒了太久的東西，順著喉嚨，順著四肢百骸，轟然爆發。
他不再壓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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