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星臺上，夜風寒涼。雨停了，但云還沒散盡，偶爾露出一兩顆星子，很快又被流雲吞沒。
袁天罡站在欄杆邊，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。他腦子裡還在迴響祠堂裡陳破虜說的那個字。
贏。
蓋聶抱著劍，站在他身側一步外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神沉得很。黃月英站在稍後些，手扶著冰冷的石欄，指尖有些發白。
“秦尚黑。”袁天罡忽然開口，聲音不高，散在風裡，“水德，主殺伐，刑律嚴明，一統六國。黑龍......玄色為尊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頭看向蓋聶。
“蓋聶先生，你是戰國末年人，親歷強秦東出。秦軍黑衣黑甲，旗幟玄黑，天下皆知。黑龍之象......與贏秦，當真契合。”
蓋聶沉默了片刻。他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，那裡是北狄的方向，也是......記憶中早已湮滅的故國與強秦的方向。
“秦法嚴苛，軍功爵制，鐵騎橫掃。”蓋聶緩緩道，聲音裡聽不出情緒，只有一種深遠的冷，“確是以‘殺伐’立國，以‘法令’統御。黑龍主殺伐......原來如此。”
他看向袁天罡。
“所以，主公血脈顯化黑龍，非是偶然。乃其血脈本源......便是那支贏秦遺脈？可此界並無秦朝，也無贏秦一統天下之事。”
“平行之世，枝杈分衍。”袁天罡介面，眉頭緊鎖，“此界無秦，但主公血脈所承，確來自那個‘一統天下。尚黑主殺’的贏秦。或許......正是因為他們那一支在原本的世界遭遇不測，不得不假借陳姓，遁入此界避禍。而那個‘鞏先生’組織，便是追殺而來，要斬草除根。”
黃月英倒吸一口涼氣：“那道長的意思是......‘鞏先生’要殺的，不是‘陳’姓，是‘贏’姓？是主公這一支贏秦血脈？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袁天罡點頭，眼神銳利起來，“所以，現在我們知道真正的姓氏了。接下來，就需要順著這條線，去挖那幫‘鞏先生’的人。必須搞清楚，他們為何要跨越兩界，追殺幾千年。是怕贏秦血脈再出一統天下之君？還是......這血脈本身，藏著更大的秘密，比如......開啟那扇‘大門’的‘鑰匙’？”
他看向蓋聶和黃月英。
“不急。慢慢來。只有他們，才知道更多。我們慢慢挖，慢慢找。如今主公在北地攪動風雲，黑龍徹底沸騰，他們藏不了多久。”
他忽然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有些感慨。
“不過，我倒是沒想到......靈魂，真的會顯化。還來得這般及時。幸好陳太祖他們也跟著回來了，知道了真實的姓氏。否則，他們魂歸天地，怕都不知自己真正的根在哪裡。”
他抬頭，望向星辰隱現的夜空，低聲道：
“幸好。”
“冥冥之中，皆有定數啊。”
慈寧宮。
燭火將寢殿照得通明，卻驅不散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冷。太后披著外袍，坐在榻邊，手裡捏著一串佛珠，卻沒捻動。她看著眼前。
陳定邊的魂影，就站在殿中央。穿著他樞密院副使的官服虛影，面容清癯，眼神平靜，但那種平靜下，是沉澱了太久的悲涼和詰問。
“太后。”陳定邊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像冰珠砸在玉磚上，“我陳家，可曾對不起你李家？”
太后手指一顫，佛珠差點脫手。她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
“太祖遺訓，鐵券丹書，太后您......很清楚才對。”陳定邊繼續，語氣依舊平穩，卻像鈍刀子割肉，“‘陳家子弟，可戰死沙場，馬革裹屍，不得死於朝堂算計，奸佞構陷’——這話，您當年在先帝耳邊，念過沒有？”
太后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：“我......我念過......定邊兄，我真的念過啊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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