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帳裡的羊油燈燒得只剩一小截，
空氣裡是汗味，羶味，從帳外飄進來的血腥味，越來越濃。
赤魯溫在矮榻前來回走，步子又急又重，踩得厚地毯都陷下去。他走幾步，停下，猛地轉頭，瞪著下面跪坐一圈。卻都低著頭的大臣和將領。他眼睛通紅，眼珠子像要瞪出來。
“說！怎麼辦？！啊？！都他媽的說話！啞巴了？！”
他吼，聲音嘶啞破裂，在壓抑的帳篷裡炸開。
“右賢王死了！被人撕了！五萬大軍，跪了！全他媽跪了！”
他衝到離他最近的一個貴族面前，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，臉幾乎貼上去，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。
“你不是說右賢王回來就能翻盤嗎？！啊？！翻啊！你翻給老子看啊！”
那貴族臉色慘白，嘴唇哆嗦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赤魯溫猛地甩開他，那貴族踉蹌著跌坐回去。赤魯溫又轉向另一個負責看管奴隸營的將領。
“大幹那些豬玀！那些賤民！都準備好了嗎？！啊？！刀架脖子上了沒？！繩子捆結實了沒？！”
那將領慌忙點頭，聲音發顫：“準。準備好了，可汗！都。都趕到王庭前那片空地上，派。派了重兵看著......”
“好！好！”赤魯溫神經質地點頭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“有這些人在手上，陳子龍他敢動！他敢動一下，老子就殺！一個一個殺！殺到他退兵！”
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，在金帳中間揮舞著手臂，眼神瘋狂。
“我們還有八萬大軍！八萬！守！給老子守！守到陳子龍退兵！守到王翦大軍糧盡！守到......”
“可汗。”
一個蒼老。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他。
大祭司從角落的陰影裡慢慢走出來。他臉上塗的靛藍油彩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詭異，眼神卻異常清明，甚至帶著一絲悲憫。他看著狀若瘋魔的赤魯溫，緩緩搖頭。
“您覺得，現在外面那八萬兒郎......還有心思打嗎？”
赤魯溫動作僵住，扭頭看他，眼神兇狠：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右賢王五萬生力軍，被三個人沖垮了。”大祭司的聲音不高，每個字卻像冰錐，扎進在場每個人耳朵裡，“一個人，撕了右賢王。幾萬人，跪地求饒。這些事，現在怕是已經傳遍大營了。您覺得，咱們剩下的這八萬人，聽到這些，看到外面那些跪著的同族，還有多少提刀的力氣？還有多少......拚死的念頭？”
赤魯溫胸口劇烈起伏，想反駁，喉嚨裡卻只發出嗬嗬的喘氣聲。
“您要用那些大幹百姓做人質？”大祭司繼續問，目光掃過那個負責看守的將領，“好，就算陳子龍顧忌，暫時不動。可您殺一個，我們北狄的族人，就要死十個，百個。陳子龍今日戰場上的樣子，您沒看見嗎？那是復仇的惡鬼，是來索命的閻王！他不會退，他只會用更狠。更絕的方式，把王庭，把裡面所有人，碾成粉末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看著赤魯溫的眼睛。
“可汗，您到現在，還沒想明白嗎？”
“認輸吧。”
“跪下，或許還能為草原，留下一絲血脈。”
“我不——！！”赤魯溫猛地嘶吼，像受傷的狼，“我不跪！我是北狄大可汗！我寧可戰死！寧可......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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