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捲著沙，刮過臉。很糙，像砂紙磨。
王翦站在中軍陣前，離王庭城牆一箭之地。他沒騎馬，就站著。甲冑染著前幾日行軍的灰，但擦得亮，映著西邊那輪開始發紅的日頭。他腰桿筆直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目光平視，看著前方那道由原木和夯土壘起來的。不算高但很厚的牆。
牆上冒出了幾個人影。
最中間那個，穿著金線縫的皮袍，戴著高高的貂尾冠。隔得遠，看不清臉，但能看清他扶著牆垛的手，在抖。是赤魯溫。
赤魯溫旁邊，站著一個穿舊薩滿袍。臉上塗著靛藍油彩的老人。大祭司。他站得比赤魯溫穩，但背微微佝僂。
更遠些的牆垛後，影影綽綽，是彎弓搭箭的北狄兵，還有......一些被推搡到前面。衣衫襤褸。看不清面目但顯然不是北狄打扮的人影。擠擠挨挨，怕是有上千。
風把聲音斷斷續續送過來。
“......談......談......能......退兵？”
是赤魯溫在喊。聲音尖，顫，扯著嗓子，壓不住那股虛。
王翦沒動。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牆上的赤魯溫似乎更急了，往前探出大半個身子，揮舞著手臂。
“當年......朔方！是......是‘鞏先生’！我們......被矇騙！被他騙了！不關我們的事！退兵！我們......我們賠償！牛羊！女人！草場！都......都給你們！”
風停了。
很短暫的一瞬。
然後，王翦動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只一步。
他鬆開按劍的手，抬起，對著城牆方向，緩緩地，從左到右，劃了一條線。動作很慢，很穩。
“退兵？”
王翦開口。聲音不高，但沉。像一塊生鐵砸進凍土裡，悶悶的，卻讓周圍所有的嘈雜——戰馬的響鼻，鎧甲的摩擦，遠處降兵壓抑的哭泣——都瞬間低了下去。
“你們，”他盯著赤魯溫，每個字都像淬了冰，“只有死。”
赤魯溫身體晃了一下，扶住牆垛才站穩。
“必死。”王翦補充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城牆上那些被推搡到前面。瑟瑟發抖的大幹百姓人影，又看回赤魯溫。
“你們手上，還有我大幹的兒郎，百姓。”
“殺一個。”
王翦伸出右手食指，豎起。
“我滅你百人。”
“男女老幼，雞犬牛羊，一個不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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