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來人，傳令。蜀地境內，所有軍。政。財權文書，即刻開始整理造冊。府庫錢糧，清點清楚。等......等新朝旨意到，不得有誤，全部......上交。”
魯王府。
魯王李烽沒喝酒，他在練武場打拳。一拳一腳，虎虎生風，彷彿要把胸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打出去。他接到訊息時，先是狂喜大喊了三聲“好”，然後，就陷入了沉默。
此刻，他打完一套拳，收勢，胸膛起伏，大汗淋漓。親衛小心翼翼遞上汗巾。
魯王接過，胡亂擦了兩把，看著演武場上那些屬於魯王府的旗幟，忽然道：“把這些旗，都收起來吧。換上......大幹的龍旗。不，就光著杆子，什麼旗都別掛。”
親衛一愣：“王爺，這......”
“照做！”魯王揮揮手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另外，給本王準備一份請罪的摺子......不，是請安。賀喜，兼請罪的表文。就說本王......臣，李烽，往日言行魯莽，若有衝撞主公之處，萬望海涵。魯地一應事務，靜候主公處置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語氣，給本王放恭敬點！比給皇兄上奏摺還要恭敬十倍！”
楚王府。趙王府。各地有實權的宗室王府，此刻大多籠罩在類似的氛圍中。震驚，歎服，後怕，茫然，以及一絲清晰的認知——時代，真的不同了。他們身上流淌的李家血液帶來的特權與地位，從今日起，將迅速褪色。未來何去何從，全看那位即將君臨天下的“贏子龍”，如何定義他們這些前朝宗室。
後宮，鳳儀宮。
皇后沈氏坐在梳妝檯前，看著銅鏡中自己依舊保養得宜。卻難掩憔悴的面容。宮女剛剛低聲稟報了前朝傳來的大捷訊息。
她拿起一支金簪，在手中無意識地轉動。鏡中的眼睛，空洞，疲憊，深處藏著巨大的恐懼。
“贏了......滅國了......”她喃喃，“我的玄胤......可怎麼辦啊。”
她想起兒子太子李玄胤，想起他那溫吞乃至懦弱的性子，想起皇帝日益明顯的失望。如今，陳子龍攜滅國不世之功歸來，聲望將如日中天。皇帝那“禪讓”的心思，恐怕再也按捺不住了。到時候，她的兒子，這個名義上的儲君，將置於何地？新皇會如何對待前朝太子？
她不敢想下去，手指一顫，金簪的尖端刺破了指尖，沁出一顆血珠。她也渾然未覺。
蘇貴妃宮中。
蘇貴妃正對著一盆開得正豔的牡丹修剪枝葉，動作優雅舒緩。聽完心腹宮女的稟報，她剪枝的手停了一瞬，隨即又繼續，利落地剪掉一片多餘的葉子。
“贏了就好。”她聲音平靜，“北狄這個心腹大患除了，是天下之福。”
她放下金剪刀，拿起雪白的絲帕擦了擦手。
“至於咱們那位二皇子......”她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。近乎譏誚的弧度，“能撿回一條命，在侯府‘歷練’了一遭，沒缺胳膊少腿，已經是陳子龍......是主公，給足了英國公府，給足了我蘇家臉面了。”
她看向宮女：“去，把本宮庫裡那尊羊脂白玉的送子觀音請出來，包好。等老太君回府，本宮親自送去，給老太君賀喜，也......謝謝她老人家，教出那麼一個好孫兒，間接......救了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一命。”
淑妃宮中，氣氛截然不同。
長寧公主李瑾瑤興奮地小臉通紅，扯著淑妃的袖子：“母妃母妃！你聽到了嗎？子龍表哥打贏了！把北狄滅掉了！他好厲害！是不是很快就能回來了？”
淑妃周芷蘭將女兒摟在懷裡，眼眶發紅，臉上卻洋溢著自豪與如釋重負的笑容。她輕輕拍著女兒的背，連聲道：“聽到了，母妃聽到了。你子龍表哥......是天底下最厲害的英雄。他很快......就能回來了。”
她望向北方，彷彿能穿透宮牆，看到那個在血與火中締造傳奇的年輕身影。那是姐姐的兒子，是她偷偷接濟了十年。守護了十年的孩子。如今，他羽翼已豐，翱翔九天。她心中充滿了欣慰，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——那個需要她暗中庇護的孩子，已經成長為參天巨木，再也不需要她的廕庇了。
也好。姐姐，紅玉，你在天有靈，可以安息了。
太后宮中，則是一片沉寂。太后跪在小佛堂前，默默唸著佛經。手中佛珠捻動得極慢。贏了，滅國了，天下一統在即。這對李氏皇朝而言，是終結。但對天下蒼生，對那個孩子......或許，是新的開始。她想起那日在鎮北侯府祠堂前的跪拜，想起自己對老太君的懇求。如今，結局已定。她只願，李家子孫，能在新朝之下，得一份安穩，留一絲血脈。
上官府，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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