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鴿撲稜稜落在周府後院。腿上綁著的細小竹筒被取下，展開，只有三個字，墨跡淋漓，力透紙背。
“嬴。嬴。嬴。”
周文遠捏著那張小小的紙條，在書房裡來回走了三圈。他走到窗邊，又走回書案前，最後將紙條輕輕放在桌上，手指按住，微微發抖。他抬起頭，看著一直侍立在旁的管家，又看看聞訊趕來的幾個兒子，嘴唇動了動，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，有些沙啞，卻帶著一股卸下千斤重擔的輕鬆。
“嬴了。”
“徹底......嬴了。”
他重複著，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，那笑容越來越大，眼角卻滲出了淚。
“好啊......好啊！我們......我們總算......贖了點罪了。好好好！”
他用力拍了拍桌子，對兒子們說：“去！開祠堂！祭告祖先！周家......對得起紅玉，對得起鎮嶽，對得起陳家......不，贏家了！”
蕭府演武場。
蕭震山正拿著一杆大槍，指點幾個年輕子弟練功。一個家將飛奔而來，在他耳邊低語幾句。
蕭震山手裡的槍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他魁梧的身軀晃了一下，猛地抓住家將的胳膊，眼睛瞪得滾圓：“當真？！”
“千真萬確！八百里加急已入京，信鴿也到了！北狄王庭已破，赤魯溫授首，大軍盡降！”
蕭震山鬆開手，仰天長長吐出一口氣，那氣息帶著鐵鏽味，也帶著十年積鬱一朝散盡的暢快。他用力揉了揉發酸的鼻子，環視周圍那些停下練武。茫然看著他的子弟，猛地吼道：
“都他孃的愣著幹什麼！繼續練！給老子往死裡練！”
他彎腰撿起大槍，握在手裡，掂了掂，眼神灼亮。
“聽見沒？！咱們那位......主公！打嬴了！滅國了！”
“咱們蕭家送去的三千子弟，跟著這樣的主公，是他們的福分！也是咱們蕭家，重新把脊樑骨挺起來的開始！”
“練！拿出吃奶的勁兒練！別到時候主公再有差遣，你們這群兔崽子給老子，給蕭家丟人！”
年輕子弟們被吼得熱血上湧，齊聲應諾，操練得更加賣力。蕭震山拄著槍，望著北方，咧嘴笑了，笑著笑著，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。
“紅玉，鎮嶽......舅舅......總算，沒白活這一遭。”
隴西，李氏祖宅。
議事堂裡香菸嫋嫋，幾位族老圍坐，中間的紫檀木桌上，攤著幾份從不同渠道送來的。內容大同小異的急報。堂內安靜得能聽到銀炭在火盆裡細微的爆裂聲。
坐在上首。鬚髮皆白的老族長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半晌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歷經滄桑的沉靜，也有一絲掩不住的驚意。
“兩個多月......從出兵，到滅國。北狄，立國近百年，控弦數十萬......就這麼，沒了。”
他抬起眼，掃過眾人：“太快了。快得......不像話。”
下首一箇中年族老介面，語氣複雜：“王翦......此前名不見經傳。呂布。典韋。許褚。秦良玉，加上後來去的諸葛亮。袁天罡......還有那位主公身邊突然冒出來的什麼流沙。項羽。趙雲......這些人，都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成？”
另一人嘆道：“還有那條黑龍......天現異象，做不得假。這已非人力可及，近乎神魔。”
老族長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幸好。朝廷......不，是陳子龍以‘借’為名徵調糧草軍械時，我們沒有猶豫，也沒有藏私。他要什麼，我們隴西李氏，給了。而且，給得痛快，給得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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