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灰濛濛的，沒什麼太陽。
王庭前那片空地，擠滿了人。
十一萬大幹軍隊，已經整隊完畢。甲冑鮮明，旌旗在晨風裡懶洋洋地飄。但陣型不算特別嚴整，很多士兵在幫忙。
幫忙扶老人，抱孩子，把破舊的氈帳。鍋碗。零碎家當捆到瘦骨嶙峋的馱馬背上。北狄的百姓，男女老少都有，臉上帶著麻木。茫然，還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隱藏不住的恐懼。他們沉默地收拾，在士兵的示意下，慢慢匯入隊伍。
牛羊被集中起來，由專門的輔兵隊伍驅趕。咩咩，哞哞的叫聲混在一起，揚起漫天塵土。
場面嘈雜，混亂，但有種奇異的秩序在慢慢形成。
陳子龍騎在他的黑馬上，走在隊伍最前面一點。他沒穿甲，就一身普通布衣，手裡拿著個皮酒囊，走一段，仰頭灌一口。酒是昨夜剩下的，有點酸了。他皺皺眉，還是嚥了下去。
他勒住馬，回頭看了看那無邊無際。緩慢蠕動的人潮畜群。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，他扯開嗓子，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裡不算特別大，但順著風，能傳到後面一段距離。
“各位將士——”
他喊。
隊伍裡計程車兵，許多抬起頭看他。
“都搭把手！幫著點！”陳子龍用酒囊指了指那些步履蹣跚的北狄老人，指了指揹著大包袱。懷裡還抱著孩子的婦人。
“看見沒？老人走不動的，找板車！沒板車的，用門板現做！拖著走！”
“有馬的，跟走不動的換換！騎一段，走一段！別他媽光顧著自己舒坦！”
“東西多的，勻一勻！互相幫襯著！”
他又灌了一口酒，抹了抹嘴。
“都聽好了！從今兒起，沒有北狄了！這些人，以後就是咱們的百姓！跟你們家裡老爹老孃，兄弟姐妹，一樣的！”
“都給我護著點！當自己人！”
“誰敢仗著力氣大，欺負人弱小，搶人東西，佔人便宜——”他聲音冷下來，“別怪我軍法不留情！剁了爪子！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放緩。
“這一路還長。都互相遷就著點。早點走到地方，早點安家，早點......過安生日子。”
他吼完，不再看後面，轉回身，抖了抖韁繩，馬繼續慢慢往前走。一邊走，一邊把酒囊湊到嘴邊，小聲嘟囔，罵罵咧咧。
“媽的......一群王八蛋......算計老子......”
“等著......看老子不給你們找點麻煩......我就不姓贏......”
“龍椅......批奏摺......嘿嘿......”
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惡劣的笑容。
“孔明，子房，韓非......你們不是能嗎？不是要新朝嗎？”
”......們你死累......狗遛鳥逗，水玩山遊，獵打馬騎天天子老，候時到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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