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貴妃別過臉，用力咬著嘴唇，不讓自己哭出聲，但肩膀在微微發抖。
“玄胤，玄銳，玄明......”李鎮看向三個兒子，目光痛惜，“父皇......對不住你們。沒把你們教成兄友弟恭，沒把你們教成堂堂正正。頂天立地的男兒。只教會了你們猜忌，算計，提防......把你們，也把這家，把這江山，弄成了如今這副模樣。”
太子李玄胤早已淚流滿面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：“父皇！兒臣不孝！是兒臣無能！未能為父皇分憂！”
二皇子李玄銳也紅了眼眶，單膝跪下，聲音哽咽：“父皇！兒臣......兒臣也有錯！兒臣不該恃寵而驕，不該與大哥相爭！”
三皇子李玄明默默跪下，深深叩首，沒有說話。
李鎮看著跪倒一地的兒子，心中更是酸楚難當。他擺擺手，聲音疲憊到了極點。
“都起來吧......不怪你們。是朕......沒坐好這個位置。是朕......不配為君，亦不配為父。”
他重新看向太后，眼神里是一種徹底死心。也徹底清醒的灰暗。
“事到如今，母后，兒臣看明白了。李家的氣數......盡了。不是天災，是人禍。是咱們自己，一刀一刀，把江山基業，把忠臣良將，把民心士氣......砍殺殆盡的。”
他伸手，從懷中，顫巍巍地，摸出一個明黃色的。卷軸。
卷軸用明黃綢帶繫著，頂端隱約可見玉璽的鈐印。
“禪讓的聖旨......朕，已經擬好了。用印了。”
大殿裡，瞬間死寂。連抽泣聲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看著李鎮手中那捲明黃。皇后用手死死捂住了嘴。蘇貴妃張大了嘴。李瑾瑜猛地站起，又腿一軟坐了回去。太子。二皇子。三皇子全都僵在原地，臉上血色褪盡。
禪讓！不是傳言，是真的！而且聖旨已備，玉璽已蓋！
李鎮握著那捲軸，像握著燒紅的烙鐵，又像握著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“朕......沒臉再坐下去了。這張椅子，沾了陳家的血，沾了五萬將士的血，沾了無數忠臣良將。無辜百姓的血......朕坐不住，也坐不穩了。”
他看向北方，彷彿能穿透宮牆，看到那個正在歸途中的。年輕的身影。
“子龍的敵人，是那個追殺了贏姓幾千年的神秘組織。他需要力量，需要名分，需要調動整個天下的資源，去應對。”
“朕信他。信他能做到朕做不到的事。信大幹的百姓，在他手上......能活得更好，更有指望。”
他說完，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，癱坐在椅子裡，手中那捲明黃聖旨，滑落在膝上。
太后看著兒子，看著那捲決定江山易主的聖旨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最終，她長長地，緩緩地，吐出一口積鬱了太久太久的濁氣。
“唉......”
這一聲嘆息，蒼老，疲憊，卻也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。
“自作孽啊。”
太后搖頭，聲音裡滿是滄桑。
“十年前，那麼多人勸你。林懷安勸過，蘇振邦暗示過，哀家更是求過，跪過......你都聽不進去。先帝當年，哀家也勸過，勸他別對定邊兄弟逼得太緊......他也是個犟種，聽不進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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