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驚濤,急聲追問:“大唐?是何朝代?何等光景?在你之後?快,仔細說說!”
袁天罡沉默片刻,面具下的目光掃過庭中眾人。諸葛亮神情凝重,趙雲好奇,韓非探究,黃月英掩口驚愕,蓋聶衛莊也投來目光,連流沙幾人也露出傾聽之色。
三百載壽命,跨越的不僅是時間,更是一個他們完全陌生的。後世輝煌王朝的完整興衰史。
“大唐......”袁天罡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蒼涼與追憶。
“起於隋末亂世,高祖李淵太原起兵,定鼎長安。太宗李世民,開貞觀之治,四夷賓服,天可汗之名響徹寰宇。而後高宗。武周。中宗。睿宗......至玄宗李隆基,開元盛世,國力之盛,前所未有。萬國來朝,長安洛陽,繁華如夢,詩文璀璨,八方貨殖......”
他語調平穩,卻將一幅壯麗遼闊的盛世畫卷徐徐鋪開。那是一個不同於秦漢。不同於三國的,更加開放。自信。強盛的帝國氣象。
張良聽得目眩神馳,忍不住擊掌:“好!萬國來朝,天可汗!此等氣魄,更勝強漢!後來呢?如此盛世,延續幾代?”
袁天罡頓了頓,聲音低沉下去,透出深切的痛苦與疲憊。
“後來......玄宗晚年,耽於享樂,任用奸相,邊將坐大。天寶十四載,范陽。平盧。河東三鎮節度使安祿山,聯合同羅。奚。契丹。室韋。突厥......胡漢兵將十五萬,以‘憂國之危’。奉密詔討伐楊國忠為名,於范陽起兵。”
“漁陽鼙鼓動地來,驚破霓裳羽衣曲。”
“安史之亂,八年。兩京陷落,天子奔蜀,山河破碎,百姓流離。良將忠臣,死難無數。盛世......一夜傾塌。”
庭中一片死寂。
張良臉上激動褪去,化為沉重。諸葛亮羽扇停住,眼神幽深。趙雲握緊了拳。韓非眉頭緊鎖。黃月英眼中含淚。
蓋聶和衛莊,也收斂了針鋒相對的氣場,沉默聆聽。
“叛亂雖平,然藩鎮割據,宦官專權,黨爭不休,國力日衰。”袁天罡繼續,每一個字都像浸著血與灰,“黃巢起義,攻入長安,焚燬宮室......最終,朱溫篡唐,建國後梁。”
“大唐......亡了。”
他抬起頭,面具後的眼睛,彷彿望穿了虛空,回到那個他親身經歷。卻無力挽回的崩塌年代。
“太宗陛下,玄宗陛下,郭子儀。李光弼......還有無數盛世英傑,亂世忠魂......他們締造的煌煌大唐,他們捍衛的錦繡河山......在我眼前,一點一點,爛掉,碎掉,最後......化為史書上一行行冰冷的記載,和後人幾聲唏噓。”
“而我,”袁天罡的聲音嘶啞得厲害,帶著自嘲,“吞了那顆求來的長生藥,想死,死不了。眼睜睜看著,守著,熬著......一年,十年,一百年,三百年。”
“看著它生,看著它盛,看著它衰,看著它......亡。”
庭中,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三百年的生命,見證的不僅是輝煌,更是漫長無盡的失去與煎熬。
張良長長吐出一口氣,對著袁天罡,鄭重一揖。
“袁兄......不,袁帥。三百載沉浮,親歷盛世傾頹,這份煎熬,非常人所能承受。良......感佩,亦覺心慟。”
他直起身,眼中光芒復現,是謀士對歷史軌跡的敏銳捕捉。
“然,盛世何以傾頹?亂根在玄宗,抑或......在制度?藩鎮。宦官。黨爭,此三者,似曾相識。漢末之衰,亦與此有關聯。此乃......集權帝國難以根治之痼疾?”
諸葛亮也上前一步,羽扇輕搖,語氣沉凝:“亮亦有所思。玄宗前期,堪稱明君,何以後期判若兩人?是人之惰,抑或......權力失去制衡後之必然?宰相制度。監察之權。邊軍統御......其間平衡,關乎國運。袁帥親歷,必有高見。”
韓非冷聲道:“法度不立,或立而不行,賞罰不明,必生禍亂。安祿山輩,若非早已尾大不掉,焉能一呼而天下亂?法,乃治國之繩墨,束權之枷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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