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。塵土飛揚。
時值初冬，草木凋敝。道旁老樹伸出光禿禿的枝椏，指向灰濛濛的天。路上行人車馬不多，大多縮著脖子趕路，呵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。
公輸仇走在路上。他看起來三十出頭，面容瘦削，顴骨略高，一雙眼睛細長，習慣性地微微眯著，透著一股子精於計算的銳利。他穿著半舊的褐色布袍，外罩一件擋風的灰鼠皮坎肩，揹著一個鼓鼓囊囊。看不出材質的褡褳，腳步不疾不徐。
他一邊走，一邊低聲自語，手指無意識地在袖中勾畫著什麼。
“嬴姓......大秦......人皇。”他咂摸著這幾個詞，眼中光芒閃爍，“有意思。當真有意思。此界竟有人敢用此姓，立此國，稱此號。那黑龍現世的傳聞......怕是不虛。”
他嘴角扯出一絲慣有的。略帶譏誚的弧度。
“流沙......衛莊，蓋聶。若真是我記憶中的那兩位......這水，可就更渾了。你們......也會是我熟悉的那些人麼？還是隻是......同名同姓的巧合？”
他搖了搖頭。重生此世三十年，他早已習慣將疑惑與狂想壓在心底，用那雙能看透機關結構的眼睛，冷靜地觀察。分析。計算。但“嬴政”已逝，“大秦”早亡的認知，被近日席捲天下的訊息衝擊得搖搖欲墜。一種久違的。近乎荒謬的期待，在他心底蠢蠢欲動。
或許......不止他一人？
就在這時，身後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似乎衝他而來。一個聲音響起，帶著試探和掩飾不住的驚疑。
“喂！前面那位兄臺，請留步！”
公輸仇腳步一頓，未回頭，但全身肌肉已悄然繃緊，袖中手指扣住了幾枚冰冷的機括。他緩緩側身，用眼角的餘光瞥向來人。
來人也是個三十許歲的男子，國字臉，膚色微黑，濃眉大眼，穿著青色短打，外罩羊皮襖，背上揹著一個方方正正。顯得頗為沉重的木箱。他氣息微喘，顯然是一路小跑追來，此刻正瞪大眼睛，緊緊盯著公輸仇的臉，又掃過他背上的褡褳。
“閣下叫住在下，有何指教？”公輸仇開口，聲音平淡，帶著疏離。
那漢子，也就是班大師，上前兩步，目光銳利地上下打量公輸仇，不答反問：“在下墨子後人，班大師。方才無意間聽得兄臺自言自語，似乎提及......蓋聶？衛莊？不知兄臺從何得知此二人名諱？又與他們......是何關係？”
他語速很快，帶著壓抑的急切，緊緊盯著公輸仇臉上的每一絲變化。
“班......大師？”公輸仇細長的眼睛猛地睜開一線，精光爆射！他霍然轉身，正面面對班大師，先前那點疏離冷淡瞬間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愕。狂喜。以及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敵意。
“你當真是......墨家那個，班。大。師？”他一字一頓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班大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弄得一愣，但隨即，一股同樣熾熱的情緒湧上心頭。對方這反應，這語氣，這聽到“墨家”二字時條件反射般的敵意......
“不錯！正是墨家，班大師！”班大師挺起胸膛，手按在了背後木箱的某個機括上，目光毫不退讓地迎上公輸仇，“你是何人？為何對我墨家，對蓋聶衛莊，如此在意？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公輸仇忽然仰頭，發出一陣短促而尖利的笑聲，帶著一種“果然如此”的癲狂與釋然。
笑聲戛然而止。他低下頭，細長的眼睛死死鎖住班大師，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，混雜著“他鄉遇故知”的荒謬，和刻入骨子裡的陣營對立。
“我乃公輸仇！”他報出名號，下巴微揚，帶著公輸家族特有的驕傲與戾氣，“公輸家，霸道機關術傳人！班大師，好你個老匹夫！沒想到，沒想到啊！你竟然也來了！你也......重活了一世？！”
最後幾個字，他壓低了聲音，卻如同驚雷，炸在班大師耳邊。
班大師渾身劇震，如遭雷擊，按在機括上的手都顫抖了一下。他瞳孔收縮，死死盯著公輸仇那張寫滿“宿敵”二字的臉，過往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——機關城對決，非攻與破土，墨家與公輸家數百年的理念之爭......
“公輸......仇？”班大師喃喃重複，喉嚨發乾，“霸道機關術......你也......你也帶著記憶？重生於此界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公輸仇冷笑，上前一步，兩人距離拉近，氣氛瞬間劍拔弩張，“若非帶著記憶，我豈能一聽‘班大師’三字，就認出你這老對頭？若非重活一世，我又豈會在此界，聽聞‘嬴姓’。‘大秦’。‘流沙’這些名號時，心頭狂跳？”
他目光如毒蛇，在班大師臉上。身上。背後的木箱上逡巡。
”？理道腐迂的’兼‘。’攻非‘套那你揚宣再？城關機的你建再，界此在想還，麼怎？瘩疙頭木些那家墨你下丟沒也，世一活重，嘿......子箱這，頭行這你看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