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閣值房，晨光初透。
夏日的清晨來得早，卯時剛過，天己經大亮了。窗外的梧桐樹上，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，像是在催促新的一天快點開始。
司馬光坐在角落的書案前，面前攤著一疊宣紙，手邊的墨己經研好了。他正在寫《大秦通史》的第二卷——第一卷記錄了人皇登基前後的重大事件，己經初具雛形。但寫到“人皇崛起”這一部分時，他遇到了瓶頸。
他手中的筆懸在半空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他缺乏一手資料。他所知道的，都是聽別人轉述的——陛下如何在朔方醒來，如何入京，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。但這些轉述零零碎碎，不成體系。他需要更詳實的記錄，才能寫出真正可信的史書。
“寫不下去了？”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司馬光抬起頭，看到王安石站在他身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正低頭看著他面前的稿紙。王安石今天穿了一件淺青色的夏衫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結實的小臂，看起來比平時隨意了幾分。
“嗯。”司馬光放下筆，揉了揉太陽穴，“缺材料。陛下早期的經歷，我知道的太少了。聽來的都是片段，拼不成完整的畫卷。”
王安石喝了一口茶，正要說什麼，值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上官儀走了進來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秦服——深灰色的衣料，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絲絛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。與半個月前那個滿臉倦色、眼窩深陷的老臣判若兩人。他手裡捧著一隻錦盒，步履穩健地走到司馬光的書案前，將錦盒放在桌上。
“司馬大人，”上官儀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鄭重，“聽說你在寫《大秦通史》？”
司馬光站起身來，拱手道：“正是。上官大人有何指教？”
上官儀沒有立刻回答。他開啟錦盒，從裡面取出一疊厚厚的線裝書冊。書冊的封面是用深藍色的布料糊成的，邊角己經有些磨損了，顯然是被反覆翻閱過。封面上以娟秀的小楷寫著七個字——
《嬴秦太祖醒後錄》。
“這是小女彩鱗所錄。”上官儀將書冊放在司馬光面前，語氣平靜，但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，“從陛下還是鎮北侯世子時開始，到登基之前，樁樁件件，皆有記錄。言行舉止，詩詞文章，朝堂博弈，江湖風波……全都在這本書裡了。”
值房裡安靜了一瞬。
司馬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那種亮法，就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許久的人，忽然看到了一片綠洲。他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書冊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寶。
他翻開第一頁。
映入眼簾的是一行清秀的小字——
“大乾皇朝，景和二十二年春，京城。陳子龍痊癒，不再是痴傻十年的陳世子。”
司馬光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他繼續往下翻。一頁一頁，一字一句，記錄得詳實而清晰。從陳子龍初醒時寫的《靜夜思》《出塞》，到茶樓說書講《多情劍客無情劍》；從法華寺破案救人，到馬球場驚變；從西湖論道，到御前對賬；從朔方復仇，到滅國之戰……樁樁件件，歷歷在目。
司馬光越看越激動，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，目光在字裡行間飛快地掃過，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海裡。
“太好了……”他喃喃地說，“太好了……有了這個，前期的空白就全部填補上了……”
王安石放下茶杯，湊了過來，站在司馬光身後，低頭看著書頁上的文字。郭嘉也放下了手中的煙桿，走到書案旁，探頭張望。東方朔和龐統也圍了過來，幾個人擠在一起，看著那本不算厚的書冊。
“《嬴秦太祖醒後錄》……”王安石念出書名，點了點頭，“好名字。記錄醒後之事，恰如其分。”
郭嘉看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：“這首詩我見過——《靜夜思》。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。舉頭望明月，低頭思故鄉。陛下當初就是用這首詩打響名聲的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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